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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第323章 看望张老太太。

第323章 看望张老太太。

    门虚掩著。
    林惟民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那几只芦花鸡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鸡笼旁边堆著几把乾枯的玉米秸秆,秸秆上还掛著几个没掰乾净的玉米棒子,玉米粒已经乾瘪了,黄里透著白,但依然紧紧地嵌在棒子上不肯脱落。
    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树干上,有人用红绳子系了一个结,不知道是祈福还是记日,红绳子已经褪色了,但结还系得紧紧的,怎么扯都扯不开。
    堂屋的门开著,张老太太躺在床上。
    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別著那枚小小的福字胸针,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发卡別在脑后。
    但人脸上的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是枯树枝上缠绕的藤蔓。
    她闭著眼嘴唇微微动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床头柜上摆著几样东西,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著“为人民服务”几个字,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白瓷;
    一摞报纸,最上面那张是昨天的《汉东日报》,头版印著文化长廊非遗馆封顶的消息;
    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在叶家山那块木牌旁边坐著,给游客讲故事时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了,透出一种发自內心的欢喜。
    儿媳妇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其实天已经凉了,根本不需要扇子,但她还是扇著,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看见林惟民进来,她赶紧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声说了一句:“林书记,您来了。”
    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一根绷得太紧隨时都可能断掉的弦。
    林惟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老式的藤椅,扶手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嘆息。
    他把带来的那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张老太太笑得那么开心,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亮亮的像是镀了一层金。
    “张奶奶,我来看您了。”
    张老太太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聚拢过来。
    她盯著林惟民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很真,真得像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不炽热。
    “林书记,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隨时都可能断掉。
    “你那么忙,还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林惟民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乾枯,像冬天的树枝,但还有一点温度,从掌心慢慢渗出来。
    他握著那双手没有鬆开。
    “张奶奶,您別这么说。
    您不是老婆子,您是咱们汉东的宝。”
    张老太太笑了,那笑容把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像乾涸的河床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但每一道都记录著岁月的故事。
    “什么宝不宝的,就是种了一辈子地,没想到还能给国家做点贡献。”
    儿媳妇在旁边忍不住了,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偷偷抹眼泪。
    林惟民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张老太太脸上。
    “张奶奶,叶家山那块牌子,您还记得吗?”
    张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记得。那块木牌子,上面写著我的名字,写著我在那片地上种了一辈子庄稼。
    每天都有游客来看,有的还拉著我拍照。
    有个城里来的孩子,拉著我的手说,奶奶,你真厉害。
    我说厉害什么呀,就是种地。
    那孩子说,种地也厉害。”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句话,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林书记,您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林惟民也笑了。
    “那是您讲得好,孩子爱听。”
    张老太太摇了摇头。
    “不是我讲得好,是日子好了,大家心里高兴。
    日子不好,谁有心思听你讲故事?
    以前穷的时候,天天愁吃愁穿,哪有功夫想別的。
    现在好了,吃饱了,穿暖了,看病方便了,孩子有学上了,老人有人管了。
    大家心里踏实了,就想听听过去的事,想看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她声音更轻了一些。
    “林书记,这些都是您带来的。”
    林惟民握著她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张奶奶,不是我带来的,是大家一块干出来的。
    您也出了力。
    没有您,叶家山那片地就没有魂。
    游客来了看的不只是那些挖出来的宝贝,是您这样的老人。
    您是活的,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
    张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林书记,我有个事想求您。”
    “您说。”
    “等我走了,您把我的名字,留在叶家山那块牌子上。
    別撤了。
    我不在了,让游客还能看见。
    看见我的名字,就知道这片地上有个老太太,种了一辈子地,后来把地交给了国家,国家把地变成了公园,让更多的人来看老祖宗的宝贝。”
    她停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復。
    “我这辈子,值了。”
    林惟民坐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儿媳妇终於忍不住了,捂著嘴跑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秋天的风声呜咽著。
    林惟民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张老太太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待著,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的藤椅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老太太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柔和了,像是用橡皮擦轻轻擦过模糊了边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在裤腿上拍了几下,血液循环才慢慢恢復。
    他把张老太太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把那几个露在外面的指头盖住了。
    “张奶奶,我走了。
    过几天再来看您。”
    张老太太点了点头,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书记,您忙,不用惦记我。
    我没事。”
    林惟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张老太太正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足,像是留恋,又像是告別。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她的儿媳妇还在哭,靠在石榴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周站在她旁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没有接就那么哭著。
    树上的石榴在风里轻轻晃著,裂开的口子里,那些晶莹的籽粒在阳光里闪著光,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泪珠。
    林惟民站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摘下一个石榴,放在手心里。
    石榴沉甸甸的,表皮光滑泛著蜡质的光泽,顏色红得透亮,像是浸透了阳光和雨露。
    他把石榴装进口袋里,转身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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