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简报看了。
    清溪镇的变化，说明基层减负的路子走对了。
    但你要记住，减负不是一减了之，是要把干部从形式主义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干实事。
    清溪镇做到了，別的乡镇不一定能做到。
    你要继续盯不能松。”
    老吴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林惟民又说。
    “还有那个蔬菜大棚基地和养牛合作社，你让农业厅去看看，总结经验，在全县推广。
    好的做法，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学习、复製。”
    老吴又应了一声。
    林惟民掛了电话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老吴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农业厅的號码。
    “喂，老张吗？
    我是督查室老吴。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清溪镇搞了个蔬菜大棚基地，搞得不错，林书记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派个专家去看看，总结经验，在全县推广？
    对，就是那个镇。
    好，我等你好消息。”
    他掛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基层减负的回访报告还在林惟民桌上搁著，办公厅那边就把座谈会的名单送来了。
    名单上列著十二个人，有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城市规划专家、农业专家、环保专家、文化学者，还有几个企业界的代表，都是省內外智库和高校的领军人物。
    有的是省社科院的研究员，在区域经济领域深耕多年；
    有的是重点大学的教授，长期跟踪中部地区的发展问题；
    有的是行业协会的负责人，对產业转型升级有独到见解。
    林惟民在名单上圈了三个名字，在备註栏里写了一句“重点听取”。
    一个是省社科院的老院长，研究区域经济四十年，对汉东的產业布局、资源稟赋、发展瓶颈了如指掌，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批评起来不留情面，但他说的往往是最真实的。
    一个是省环保科学院的专家，五十出头的女同志，在清江治理中提过不少建设性意见，既有专业深度又有实践厚度。
    还有一个是隨州本地的文化学者，研究曾隨文化三十多年，头髮都白了，常年骑著自行车在乡间跑，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处古蹟、每一个传说都如数家珍。
    十二月十號，座谈会安排在省委办公楼的小会议室。
    房间二十来个座位，围成一个椭圆形。
    桌上摆著几盘水果，橘子、香蕉、苹果，还有几瓶矿泉水。
    十二个人陆陆续续到了，有的互相认识，握著手寒暄几句；
    有的面生，点了头就算打招呼。
    林惟民提前五分钟到的。
    他没从主席台的位置入场，而是从侧门进来，绕到椭圆桌的一侧，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这样安排是刻意的，不设主席台，不分主次，大家都是来出主意的，不是来听报告的。
    沙瑞金坐在他左边，李达康坐在他右边，几个分管副省长和发改委主任、財政厅长、统计局长坐在外围，负责记录和回应。
    九点整林惟民拿起桌上的话筒。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听我讲话，是听你们讲话。
    明年的『十三五』规划，汉东怎么走？
    往哪个方向走？
    重点抓什么？
    这些问题，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不清楚，得请你们这些专家来帮忙想。”
    他把话筒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不要有顾虑，不要怕说错。
    说错了没关係，不说才有关係。
    今天的会，全程记录，不对外公开。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开口了。
    是省社科院的老院长，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林书记，那我先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
    “汉东这些年的发展，成绩有目共睹。
    文化长廊火了，產业协同顺了，一体化搞起来了。
    但问题也很明显。
    最大的问题，是创新不足。”
    林惟民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钱院长继续说。
    “汉东的研发投入强度，长期低於全国平均水平。
    去年有所上升，但差距依然不小。
    企业研发投入占比偏低，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成果转化率不高，科技人才流失严重。
    这些问题不解决，汉东的发展就会后劲不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图表。
    “这是我做的一个对比。
    汉东与中部其他省份的主要创新指標，研发投入、专利授权、高新技术企业数量、技术合同成交额，每一项都有差距。
    有的差距还不小。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实事求是。”
    他把图表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传给下一个人，最后传到林惟民手里。
    林惟民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图表放在桌上。
    “钱院长，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林惟民声音平静，不高不低。
    钱院长说。
    “问题出在两个方面。
    一是企业创新能力弱。汉东的企业大多是传统製造业，靠规模扩张、成本控制吃饭，对技术创新的重视不够、投入不足。
    二是创新生態不完善。
    人才引进政策不够吸引人，科研项目管理体制僵化，成果转化渠道不畅，產学研结合不紧密。
    高校的成果锁在实验室里，企业的需求找不到技术源头，中间的桥樑没搭起来。”
    林惟民看著他。
    “那您有什么建议？”
    钱院长想了想。
    “我个人有三条建议。
    第一个是，加大研发投入。
    省里要拿出真金白银，设立重大科技专项，支持企业搞研发、搞技改、搞创新。
    第二，优化创新生態。
    改革科研项目管理体制，给科研人员更大的自主权，让他们有时间、有精力、有条件搞科研。
    第三，强化人才支撑。引进高端人才，培养本土人才，留住青年人才。
    人才来了，创新就有了源头活水。”
    林惟民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抬头。
    “还有呢？”
    钱院长又说。
    “还有就是要重视基础研究。
    基础研究是科技创新的源头。
    没有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就是无源之水。
    汉东的高校不少，但基础研究投入不足，高水平成果不多。
    省里可以设立基础研究专项资金，支持高校和科研院所开展前沿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