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我记得，纺织厂那边，每天都会產生大量的碎布料，是吗？就是那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或者有一些瑕疵的布匹。”
    “是啊。”林婉点了点头，“我正愁呢。那些布料，做成衣裳吧，太小；当抹布吧，又可惜。都是上好的棉布，就那么堆在库房里，都快堆成山了。”
    “有办法了！”陆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拉著林婉的手，走到沙盘边，指著那些代表“织工家庭”的小木块，兴奋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些碎布料，为那些失业织工的家属，提供一个，能立刻挣到钱的活计呢？”
    林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陆渊的意思。“夫君是说……让女人们，也来做工？”
    “没错！”陆渊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办一个『慈善缝纫班』！”
    他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你看，我们有资源——工厂里堆积如山的免费碎布料。我们有人力——那些织工的妻子女儿，她们从小耳濡目染，就算不会织布，针线活也差不到哪儿去。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挣钱的机会！”
    “我们来提供布料，提供针线，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更好用的剪刀和缝纫工具。然后，由你，出面，组织她们。”
    “我？”林婉有些惊讶。
    “对，就是你！”陆渊看著妻子，眼神里满是信任，“这件事，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出面。只有你，以元帅府女主人的身份，亲自去，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才能让那些对我们心怀戒备的妇人们，放下心防。”
    “我们可以教她们，用这些碎布料，製作一些標准化的，容易上手的小物件。比如，手帕，婴儿的口水巾，装东西用的小布袋，或者是纳鞋底，做鞋垫。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愁销路。”
    “我们不定工钱，不定任务。就只做一件事——成品回收！她们做出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当场点清，当场结钱！给她们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著的铜钱！”
    陆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解决当前困境的金光大道。
    “你想想，当一个男人，还在为了所谓的『脸面』，在家里唉声嘆气，喝西北风的时候。他的女人，却已经靠著自己的双手，拿回了能给孩子买一块糖，能给米缸添一把米的钱。那时候，家里到底谁说话管用？”
    “当那些女人们，聚在一起，一边做著针线活，一边聊著家常，她们会聊什么？她们会聊谁家的男人有本事，谁家的男人没出息。这种从內部，从家庭里產生的舆论压力，比我讲一百次大道理，都管用！”
    “这不仅是解决了她们的生计问题，更是在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瓦解钱四海那帮人的群眾基础！”
    林婉静静地听著丈夫的计划，一双美目，异彩连连。她看著自己的夫君，心中充满了骄傲和爱慕。她的男人，所思所想，永远都比別人，看得更远，更深。
    “夫君放心。”林婉握紧了陆渊的手，眼神坚定，“这件事，就交给妾身吧。”
    第二天，一辆朴素的马车，没有悬掛任何元帅府的標识，悄悄地，驶入了羊尾巴胡同。
    胡同里的气氛，依旧压抑。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著昨天技校发生的事情，一个个唉声嘆气，前路茫茫。女人们则在家里，为下一顿的著落而发愁。
    当马车停在胡同口，身著素服，只带了两个丫鬟的林婉，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谁家的贵人？”
    “好漂亮啊……看著不像一般人……”
    王小栓的母亲，张氏，正在门口的井边洗著那几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也好奇地抬起了头。
    林婉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径直走到了几个正在聊天的妇人面前，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微微頷首。
    “几位姐姐，妹妹有礼了。”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让人听著心里就舒服。
    那几个妇人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了起来。“您……您是？”
    “我是冠军侯府的林婉。”林婉轻声自报家门。
    “啊！是元帅夫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而又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贵人。
    “夫人万福金安！”妇人们慌忙就要下跪行礼。
    “姐姐们快快请起，万万不可。”林婉连忙上前，亲手將她们扶住，“今天我来，不是以元帅夫人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想为姐妹们，找个营生的普通女人。”
    说著，她让身后的丫鬟，將带来的一大包东西，放在了地上。
    包袱打开，里面是五顏六色，质地精良的碎布料。
    “这些，都是我们家工厂里，用剩下的边角料。”林婉拿起一块宝蓝色的棉布，展示给眾人看，“做成人的衣裳，料子小了点。但用来给孩子做件小褂子，或者拼成一块桌布，却是绰绰有余。”
    “我知道，最近因为工厂的事，让很多家里的顶樑柱，都断了生计。男人们在外面奔波，为前程发愁。我们女人，也不能在家里乾等著。我想著，能不能把大家组织起来，用这些布料，做些针线活。一来，能补贴些家用，二来，也算有个事情做，不至於胡思乱想。”
    她的话，说得极其诚恳，没有半点施捨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妇人们面面相覷，都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疑虑。
    一个胆子大的妇人，忍不住问道：“夫人，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卖给谁去啊？”
    “卖给我。”林婉的回答，乾脆利落，“你们做，我来收。手帕，一文钱一条。鞋垫，三文钱一双。婴儿的小兜肚，五文钱一个。做多少，收多少，当场结钱，绝不拖欠。”
    “什么？当场结钱？”
    这个承诺，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对於这些穷怕了的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铜钱”两个字，更动听了。
    张氏站在不远处，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看了一眼家里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又想起了儿子小栓衝出家门时，那决绝的背影。
    她的丈夫王老实，这两天也是整日整日地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一言不发。这个家，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