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意外听到消息，王宣暗中留意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坊间传闻。
    而从结果上看，正如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整个陈国波澜不惊，甚至比往日还安稳了不少，丝毫没有因为真君將死而发生动盪。
    唯一倒霉的，大概就是不明真相的不少散修。
    很多原本能走通的关係突然间不假辞色，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
    还有很多凶名赫赫的劫修因此遭重，在宗门铁锤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陈国环境一时为之一清，让人看得嘖嘖称奇。
    不过这些都和南华宗无关。
    每日勤修不輟，一月开炉数次，数月时光一晃而过。
    直到这一天，来自山外韩家的讯息再次传来，王宣才放下手中事务，往庶务堂告了一月的假期。
    ……
    吱呀……
    咣——
    大门闭合，將隨身之物收入储物袋，王宣封闭院落门户。
    腰间传讯玉符光泽闪动，不出意外，那是陈瑶在催他。
    回信示意马上就到，即將出发，王宣不由想起了韩成发来的信息。
    “嘖。”
    “筑基大典变立族大典，还有二阶灵脉。”
    “这位新晋筑基还真是有钱，也不知道得了些什么机缘。”
    微微感慨，据韩成信中所说，他那位筑基有成的族叔此番不仅归来，而且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竟从一方没落的小修仙家族手里买下了其祖传的二阶下品灵脉，还附带有几方药田，三亩灵竹，数百亩灵田。
    要知道，对真正的家族、势力而言，一波暴富都是假的，像这种稳定產出资源的东西才是真的。
    除了位於陈国边境，远离核心地区外，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因此，此次筑基大典也叠加了韩氏正式立族的典礼。以附近的一座小山为名，自称落泽韩氏。
    “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
    下院灵兽苑前，一身淡青色长裙袭身而下，腰间被丝带隨意束起。
    阳光透过树荫，照在陈瑶的侧脸上，让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
    少女腰配玉环，神色清冷，向他拋来一枚闪烁著灵光的符牌。
    如果二人不是第一次见面，王宣恐怕会以为这是位冷傲仙子，不近人间之事。
    “这就是御兽符牌？”
    伸手接过，王宣隨手把玩。
    按照宗门典籍所述，这是南华宗炼气弟子外出时常租用的坐骑，一阶中期妖兽蓝羽鹰的御兽符牌。
    相比真正的御兽之术需要从幼年种下血契、魂契，以特殊秘法加强感应，这种符牌就简单很多。
    但与之相对的，御兽符牌不仅不能与妖兽心意相通，甚至面临生死危机之时还有反噬主人、私自逃亡的可能。
    所幸二人所求只为代步，也不是准备上战场拼杀，自然可以忽略这些问题。
    “没什么可准备的，我浑身上下可就这点东西……倒是宗门果然財大气粗，给门下租聘的妖兽比弟子本身的修为都高。”
    “这蓝羽鹰大概已经有炼气中期的水平了，真打起来我恐怕都不是对手。”
    手握玉牌，王宣不由感嘆。
    “据说山外的小修仙家族养不起妖兽，只能圈养灵驹代步。以至於炼气初期交手，不比谁的遁速更精妙，只比谁家的马跑的更快，也是一桩奇闻。”
    “好在宗门的蓝羽鹰是飞的，不然说不定我也要体验一把『前方仙帝何人，可敢下马一战』的乐子——”
    “噗哧——”
    “咳咳……住口！王宣你瞎说什么，什么下马一战的。”
    下意识捂嘴一笑，佯装出来的冷傲之態瞬间破功，陈瑶隨即瞪了王宣一眼。
    这傢伙也不知是从哪看的民间话本，连这种笑话都想得出来。
    “这可不是瞎说，我觉得人家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耸了耸肩，王宣继续输出歪理：
    “坐骑也好，法器也罢，任你修为通天彻地，追不上敌人也发挥不出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道理是这个道理，陈瑶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轻哼一声，少女粉唇微抿，用符牌召来了翼展数丈的蓝羽鹰。
    “行了，赶紧走吧，韩氏选定的族地可离白云山远得很。”
    “纵然现在出发，没有几天时间，我们也休想赶到位置……这么想骑马，有空自己骑去。”
    翻身跃上鹰背，陈瑶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虽然在未来中经歷了千年岁月，但古仙神通玄妙莫测。
    就如同做了一场大梦，醒来之时依旧如初。
    未来的记忆与现在交织，让少女有的时候也有点茫然，好在她还有可以交流的对象。
    说到底，虚假的记忆始终是虚假的。在古仙眼中，只有自身亲自於现实领悟体会，方能圆满无暇心性。
    ……
    离开灵兽苑，也是王宣入门以来第一次离开宗门，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凡间。
    陈国广阔，共分一十三州，每州下辖府、大县上百，而府下又有小县，一县生民不定，数万到数百万均有之，贫富各有不同。
    其中元婴势力独掌三州，宗门世家共分十州，並向天山教缴纳高额税负。其中包括各处灵地出產的结丹灵物、珍稀药材，以及所有涉及碎丹成婴的重宝。
    宗门世家之下又有大大小小的筑基家族作为附庸，按比例上缴赋税，且搜刮所有涉及结丹的宝物，胆敢私藏者直接族灭。
    等级森严，秩序井然。
    任何一个阶层如果妄图把手伸向更高阶的灵物，都只会招致毫不留情的打压，被更上者將危险灭杀在萌芽当中。
    从上至下，层层枷锁，已有近千年未曾改变。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界，伟力归於一身，几乎不存在以下伐上，散修逆袭的机会。
    除非遇到横跨数国的大规模衝突，或者开闢战爭、兽潮袭击等极其罕见的事件，才有可能令原本的规则出现一丝漏洞，进而让顶层势力为了应对眼下的危机不得不放弃长远利益，放鬆对中下层的把控。
    除此之外，就像凡人国度若是没有外敌，往往数百年才会覆灭那样。
    元婴修士寿命数十倍於凡人，智慧法力更远甚之。没有万年以上的时间，再严苛的制度，再不甘的散修之心，也很难让一方元婴势力从內部出现乱子。
    坐在蓝羽鹰的背上，王宣心中思索著许多修仙界底层修士一辈子都不会思考的事情。
    不同於上次乘坐灵舟，这一回他能够自己操纵妖兽飞行。
    御兽升空，王宣一时只觉心旷神怡，就连灵识都隱隱凝炼了一丝。
    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足足小半个月时间，二人来到陈国南部的一处临山平原附近。
    而韩氏未来的族地，就建立在这处平原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