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一旦出鞘就是覆水难收，即便是我也阻止不了。”
    觉醒之后的人，便再难被欺骗。
    所以在邕州时，林渊虽然也在做同样的事，但手段要温和的多，以及也没敢真的將这火种给点燃。
    归根结底，是他以及他身后的人牵扯太广。
    他怕误伤到自己人。
    而现在，他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忌惮。
    在这个时代，除了这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百姓之外，余下放眼望去举世皆敌。
    不怕误伤，无论砍谁都是对的，那这把刀林渊用起来自然也就肆无忌惮。
    “可现在的问题是，即便不追求质量，只追求数量，铁匠铺短时间也锻造不出这么多兵刃。”
    “按著我跟凤彩的预估，能把守军的兵刃替换掉，再多个一两百把就顶天了。”
    没有兵刃，这些人还会有勇气吗？
    王新月不確定，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会的。
    在铁匠铺宣告没有多余铁来短暂兵刃之后，排在后头的人便纷纷散去。
    片刻后，有人带著自家的锅碗瓢盆跑了过来让铁匠熔炼，有人乾脆就拿上了自家的柴刀、斧头直奔城门。
    有趁手的的兵器自然最好，可没有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凑合。
    反正他们也不是专业训练过的士卒，相反对他们而言，柴刀、斧头用起来反而更顺手的多。
    隨著在城门处附近的人口越来越多，两千、三千，直至到了五千上下，增长的速度才稍加放缓。
    算上原本的守军，王新月稍加估算了一下就知道，不会低於六千兵马。
    或许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胆小如鼠的新兵蛋子，可兵力摆在这。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质量有时也没那么重要。
    当然了，这只是她自己的判断。
    战略上她的判断多数都没问题，可这种小范围的敌我实力对比，还是要问凤彩。
    “凤彩。”
    “小姐，我在。”
    “凭这六千兵马，能贏吗？”
    “能，但会损失惨重，我军无甲，想靠人数堆死崔家的那两百甲士，至少得死千人。”
    用五倍於甲士的数量去堆，也只是有机会能够堆死。
    “至於那些供奉，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还是那句话，个人实力再强，即便是绝巔强者，扔到数千人的战场上也依旧可能陨落，更何况那些半吊子供奉？
    按照凤彩的推断，如果那些供奉中有死士，或许能坚持的久些，若是寻常人家养著的那种，多半是还没开战就逃了。
    数千兵马，你別管精锐与否，就这数量摆在这，就足以给任何人无比巨大的压力。
    “所以我们现在所面临最大的挑战，不是怎么贏，而是怎么才能速战速决？”
    以最小的动静解决崔家，儘可能让外界察觉不出动静。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在沧源扎根，才能细究这片地方究竟蕴含著何等奥秘，为何会让她们来到这里。
    “速战速决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封锁消息，顶多明日，风声依旧会走漏。”
    “不能太小看那些在沧源城深耕这么多年的豪强。”
    “除非……”
    凤彩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除非夜袭。”
    林渊將她的话给补充完整。
    除非不等铁匠铺的兵器，直接发动夜袭。
    將战场定在崔家，一夜定胜负。
    一旦崔家有了准备，想要儘快解决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可夜袭的话，绝大部分人会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王新月看向铁匠铺。
    铺子里倒是有不少成品刀剑，可这些刀剑甚至用来替换守军的残旧装备都不够，更別说那多出来的六千人。
    “那就用锤子，用镰刀，用柴刀。”
    “儘快解决战斗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他们此生仅有的机会。”
    “一旦引来皇甫军的注意，一切都会沦为空谈。”
    林渊起身走向铁匠铺。
    在铁匠铺外，数千人还在排队等著领取刀兵，队伍甚至挤满了整条街。
    但在看到他时，人群还是儘可能的为他让出了条道。
    在无数的目光中，他走到铁匠铺外。
    “诸位，方才凤將军与我商量了情况，恐怕我们没时间慢慢等这些刀兵了。”
    “胜负手就在今夜，今夜若不能解决崔家，皇甫军定然会察觉动静，到时无论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果，都是满盘皆输。”
    “所以，我需要你们拿柴刀，拿锤子踏上战场。”
    “害怕的，现在还可以离开，我不会追究。”
    “並且，在我战败身亡之前，羊府外的粥铺还会一直开放，至少这几日，你们还能吃上饱饭。”
    说完这些话，没有等待人群的回应，林渊径直走向城门，走向他与守军约定好的地方。
    慢慢的，有人跟上了他的脚步。
    手里拎著镰刀的，拎著锤子的，拎著柴刀的，甚至还有拎著铲子拎著锅的。
    既然没有兵器，那他们手里的，也可以是兵器。
    他们这辈子活到现在，这是唯一一次，为自己而战。
    为了自己能有田种，为了后代能够不用一生下来就是人下人。
    为了养他们的和他们养的，能堂堂正正站起来做人。
    没有兵器，也阻止不了他们此刻心中的热血。
    “小姐，我也去了。”
    凤彩俯身低声道。
    “去吧，保护好哥哥，也保护好自己。”
    “这一战，我们会贏的。”
    没有合適兵器的缺陷，足以被夜袭的优点所弥补。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没有足够的利器和钝器，在面对那两百甲士时，会更难破防，会需要更多的人去牺牲。
    城门处此刻已然聚集了大量人马。
    有残破甲冑，有兵器的守军镇守在门外，確保没有任何人能出城泄密。
    而在接下来的战场中，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同样要顶在最前。
    林渊走出城，静静的站在城门之外。
    这把刀，此时已然锋芒毕露。
    只要这把火能够燃起，紧隨其后的就是烧遍整个江山。
    而这把火的燃料，就是他身后这六千人马，以及那引颈待戮的崔家。
    隨著残阳落下，林渊缓缓抬手至眉间。
    “今夜之后，沧源再无豪强，只有你们，只有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