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羊开泰府外。
    一整天过去，粥铺前排队的人群丝毫不见少。
    不过与刚开始有显著区別的是，眼下排队的人群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不復入城时那般面黄肌瘦，仿若下一刻就会被饿死的模样。
    林渊先是进羊府查看了一番，確认府上几乎已经被搬空，他才走出府门。
    眼尖的张辽瞬间看到了他的到来，直接嚷嚷著跑上前。
    “县尊大人，您来啦。”
    “怎么样，犬父乾的还不错吧？”
    同样凑过来的张泛：“……”
    他先是面色平静的衝著林渊微微施了一礼，紧接著便是一记重拳砸在张辽脑门上。
    “犬父是吧？你这混帐东西！”
    “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吊起来抽！”
    “爹，错了，错了，这不是面对大人时谦虚的称呼嘛，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你不是犬，我才是行了吧？”
    张辽连连討饶。
    然而这话一出，张泛打的更卖力了。
    你是犬，那你老子我不也还是狗？
    混帐东西，拐弯抹角继续骂是吧，吃你爹的大巴掌吧！
    在接连十几个巴掌將这逆子的左右脸都扇肿后，张泛才悠悠停手。
    將肿成猪头的张辽扔到一旁，他转身又重新行了一礼。
    “不知县尊大人现在过来有何要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他相信林渊懂。
    更何况他也没犯什么错，反而粥棚的秩序比起张欢在的时候强上了许多。
    所以林渊的突然到来，一定是另有目的。
    “有些话想说，眼下沧源的情况，需要告诉你们所有人知道。”
    “同时，我也需要你们做个选择。”
    “去吧，儘可能的將城內的人都叫来。”
    见林渊面色凝重，张泛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下去通知。
    被扔到不远处的张辽也听到了林渊的话，当下也没閒著，转身就要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他的人脉跟父亲的人脉並不衝突，可以更快的將人群聚集於此。
    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这两日涌入沧源城的百姓便已纷纷挤在了西街的羊府周遭。
    为了能够让更多人看到自己，林渊乾脆选择站在了屋顶上。
    也正是站的足够高，他才能看清这庞大的数量。
    千人？
    不，聚集於此的百姓，足有近万。
    甚至有很多人连西街都没能挤进来，只能眼巴巴的站在最外围朝里看。
    “县尊大人，城內短时间能够通知到的百姓都在这了。”
    张泛气喘吁吁回来復命，林渊微微点头后，缓缓运起真气，加持在自己的声音之中。
    “诸位，这两日吃的舒服吗？”
    “可还有没吃饱的？”
    “舒服！”
    “吃饱了，这辈子都没这么饱过！”
    “县尊，俺想给您效力！”
    “俺也想，俺跟俺儿子都有一把子好力气，俺们总不能光吃不办事啊，您就给我们安排点事吧，俺们想报答您。”
    “我也有力气，我还没婆娘，了无牵掛的，您让我吃饱肚子，我就给您卖命！”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或许没那么聪明，但崔家的人接连到来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危机的出现。
    他们意识到，有人不想让他们吃饱。
    “如果可以，我很想让你们往后每日都吃饱饭，都有地种，有房子住。”
    “但似乎有人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有人觉得，让你们吃饱饭是在浪费粮食，让你们有房子住是在浪费钱財。”
    “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崔家。
    虽然没说出口，但每个人心中都跟明镜似得。
    原来的县令老爷死了，如今在城內还有此能耐的，就只剩下崔家。
    崔家不想让他们吃饱肚子，不想给他们田种，不想给他们房子住。
    “可，沧源的田本来就是那几个老爷的啊，他们不想给不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无尽的沉默中，人群中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完就想躲，林渊的目光却是提前一步锁定了他。
    “你说的？”
    “来，站上来说。”
    “站上来，我给你答案。”
    “当然，前提是，你得说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当理中客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林渊很清楚，城內那几个豪强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那些人或许不敢如崔家一般在明面上冒犯他这个手握六百守军的县令，但暗戳戳的使些手段，还是有可能的。
    “我，我不上去。”
    “你凭什么让我上去，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难不成在县尊大人面前，连实话都不能说了？”
    下面的人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他便在下面哀嚎上了。
    见状林渊也是阻止了下面人动手。
    “实话？的確是实话。”
    “不过很可惜的是，你的实话只说了一半。”
    “你只说了那些土地属於谁，却没说，为什么属於他们。”
    “要不我为你详细拆解下，你背后那些老爷们是如何通过强取豪夺的手段让一户户百姓活不下去，被迫无奈要借粮的？”
    “以及在借粮之后，他们又是如何算计利息，导致原本能够还上的粮食，变成了被迫卖地卖房，甚至卖儿卖女的？”
    这番话一出，可以明显感觉到场间的气氛凉了下来，那人的脸色也是瞬间苍白。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他。
    林渊的话，勾起了他们心中最痛苦的回忆。
    原本，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家中是有地能够耕种的。
    不说能大富大贵，至少餬口，满足一家温饱是没问题的。
    而现在，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城內有林渊施粥，他们都得轮换著进城来喝粥。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绝大部分人的全家上下，连两条裤子都凑不出来。
    襤褸的衣裳，是他们全家出行所共用的衣服。
    这就是那帮老爷们肆无忌惮剥削后的结果。
    “所以，你现在当真还觉得，这些土地本该属於那些老爷们吗？”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民怨已起，但凡他口中再敢吐出个是字来，不用林渊吩咐，四周人自然会涌上去將他碎尸万段。
    那些豪绅老爷们派来的人，处理的不好，內部就可能分崩离析。
    可处理的好了，那就是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