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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四合院,邮局报案,抓捕易中海 206.暗流涌动

206.暗流涌动

    许大茂骑车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他爹还站著呢。人已经是个小黑点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站姿,背著手,微微佝僂著,像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他妈和许婉婷早回去了,就他爹一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是送他,还是想事儿。
    许大茂鼻子又酸了,赶紧把头转回来,使劲蹬了几脚。风颳在脸上,冷,可他不觉得。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他爹那张脸——听完他说绝后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从不信到確认,从確认到压抑。
    那股劲儿憋著,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可硬是没当著他面掉一滴泪。
    他爹这人,一辈子硬气。解放前在城里討生活,军阀、日本人、国民党,什么没见过?
    什么没扛过?
    回乡下这些年,在生產队挣工分,一年两千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还是笑嘻嘻的。
    他妈说他爹年轻时候不是这样,在城里那会儿,脾气暴得很,跟人打架,一刀砍在肩膀上,血哗哗流,眉头都不皱一下。
    后来有了孩子,脾气慢慢收了。
    再后来回了乡下,就更收了。
    收得像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见谁都笑呵呵的。
    可许大茂知道,他爹那股劲儿没散。只是压著,压在骨头缝里,压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里。
    今天他那些话,像把刀子,把他爹那层壳给剜开了。流出来的不是血,是火。
    许大茂想起他爹最后那句话:“我许富贵的儿子,不能让人这么欺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语气,跟当年在城里跟人动刀子前一个样——冷,硬,什么都不在乎。
    他妈呢?他妈蹲在地上抱著他哭,眼泪掉在他肩上,热乎乎的。可他妈那人,哭归哭,哭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给他热菜,给他装馒头,给他塞鸡蛋,一样不落。
    只是临走的时候,拉著他的手,多捏了两下。
    那两下,捏得许大茂心里发酸。
    许婉婷还小,不懂什么叫绝后。她只知道哥哥哭了,爹脸色不对,妈也哭了。
    她站在墙角,捂著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不知道是为哥哥哭,还是被嚇哭的。
    许大茂骑在车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张脸。
    ......
    许富贵站在村口,看著儿子骑远了,才转过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乱得很,翻来覆去就是许大茂跪在地上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可能没法给您生孙子了。”
    生孙子。这三个字,搁在1961年,比什么都重。这年头,家里没个儿子,算什么家?村里那些绝户头,死了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坟头没人添土,年节没人烧纸,过不了几年,坟就平了,人就没了。往后几代,谁还记得你?
    许富贵在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那些绝户的,活著的时候被人戳脊梁骨,死了连个地方都没有。
    火葬场一烧,骨灰盒往架子上一搁,几年没人领,就处理了。处理了,就是扔了。
    一个人,一辈子,到最后连把灰都留不住。
    他许富贵不能这样。许家不能这样。
    他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院里那棵枣树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像几根枯骨。鸡窝里那几只母鸡缩在角落,咕咕叫著。
    劈柴堆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是他秋天劈的,留著过冬烧。
    许富贵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院子空。以前不觉得空。有许大茂在城里上班,有许婉婷在家念书,有他妈忙前忙后,他觉得这院子挺满的。可现在,许大茂那话像把锄头,把他心里那点念想全刨了。
    他妈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著他。“老许,进来吧。外头冷。”许富贵没动。孩他妈走过来,拉他胳膊。“进屋吧,站这儿干什么?”许富贵被她拉著进了屋。
    许婉婷坐在炕沿上,眼睛还红著。看见他进来,叫了一声“爸”,声音怯怯的。
    许富贵“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孩他妈去倒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他没喝,就那么坐著,盯著桌面。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许富贵忽然开口:“他娘,你说,大茂这事儿,怎么办?”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大茂说了,那个傻柱踢的。”
    许富贵点点头。他妈又说:“那个娄晓娥,还找人打他,当著全院人的面骂他。”许富贵又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老许,你想干什么?”
    许富贵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旧木箱子。
    箱子里装著些破烂——几件旧衣服,两双布鞋,一本翻烂的字典,还有一把用油布包著的东西。他蹲下来,把那包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油布一层一层打开。他妈站在旁边,看著那包东西,脸色变了。“老许……”
    许富贵没理她。油布全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手枪。驳壳枪,德国造,枪身泛著幽蓝的光,保养得很好。
    这是他在城里那些年攒下的家底。解放前那会儿,城里乱,没把枪防身,活不下去。
    后来解放了,枪交了。他偷偷留下一把步枪一把手枪,藏在箱底,一藏就是十几年。
    许富贵把枪拿起来,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弹夹里压著五发子弹,黄澄澄的,一颗不少。他“咔”一声把弹夹推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冷硬。
    他妈的脸白了。“老许,你要干什么?杀人是要偿命的!”
    许富贵没看她。“偿命?我儿子这辈子都当不了爹了,我偿命怎么了?”
    他妈扑过来,一把抓住他拿枪的手。“老许!你冷静点!大茂已经这样了,你再出事,这个家怎么办?婉婷怎么办?”
    许婉婷站在旁边,嚇得不敢动,眼泪又下来了。
    许富贵看著他媳妇那张脸,看著她眼里那层水雾,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来。他妈赶紧把枪夺过去,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箱子里,压在那些旧衣服底下。转过身,看著他。“老许,你听我说。”
    许富贵没说话。
    他妈拉著他在炕沿上坐下。“大茂不是说了吗?那个高阳有路子。把娄家那些事写清楚,递上去,够他娄振华喝一壶的。你动刀子动枪,那是下策。咱们得用上策。”
    许富贵看著她。“上策?”
    “对。”他妈说,“大茂在城里混,得有靠山。那个高阳,就是他的靠山。咱们把材料递上去,娄家倒了,大茂在城里就站住了。你跑去杀人,大茂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城里,没爹没妈,谁管他?”
    许富贵不说话了。他妈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催,就那么坐著。
    过了好一会儿,许富贵抬起头。“你说得对。”他妈鬆了口气。许富贵又说:“可那个傻柱呢?他踢的大茂,就这么算了?”
    他妈沉默了一下。“那个傻柱,大茂说了,腿断了,瘸了。大茂打的。这也够了。”
    “够什么?”许富贵的声音又高了,“他把我儿子打成绝后,断他一条腿就够了?”
    他妈看著他。“那你想怎么样?杀了他?杀了他,大茂的腿就能好了?”
    许富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妈嘆了口气。“老许,大茂还年轻。现在医学发达,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治了。你別把事情做绝。留条后路,比什么都强。”
    许富贵坐在那儿,盯著地面。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妈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我给你热饭。你吃了,早点歇著。”
    许富贵没动。他坐在炕沿上,看著那个旧木箱子,看著箱子底那些旧衣服。
    那把枪就压在底下,压得严严实实。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刚才拿枪时那股劲儿——沉甸甸的,冰凉凉的,攥在手心里,踏实。
    许婉婷一直站在墙角,没敢动。等妈去热饭了,她才慢慢走过来,站在许富贵面前。“爸,”她小声说,“哥会好的,对吗?”
    许富贵抬起头,看著她。这张脸,像她妈。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
    可那眼神,像他。硬,倔,什么都不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你哥会好的。”
    许婉婷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站著,让眼泪顺著脸往下淌。
    许富贵看著她,忽然想起许大茂小时候。那会儿还在城里,住四合院。
    许大茂才四五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可眼睛亮,跟谁都不认生。有一回,他在院里跟人打架,被人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血直流。他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跟人打。
    晚上回来,他妈给他洗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可硬是没掉一滴泪。他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妈说,不疼你齜什么牙?他说,我就是试试牙松没松。
    那会儿许富贵觉得,这儿子像他。硬气,不服输。后来许大茂长大了,进了轧钢厂当放映员,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笑嘻嘻的。
    他以为儿子在城里过得挺好。现在才知道,不好。一点都不好。那些年,他在院里受的那些气,他一句都没跟家里说过。
    许富贵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妈把饭端上来,放在他面前。“吃吧。”许富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什么味,他吃不出来。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老许,你別想那么多了。大茂的事,咱们慢慢来。先把材料写好,交给那个高阳。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富贵点点头。
    吃完饭,许富贵把碗筷收拾了。
    孩他妈去餵鸡,许婉婷回屋写作业。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枣树枝的呜呜声。
    许富贵站在院里,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枣树。这树是他搬来那年种的,十几年了,每年结一树枣,又大又甜。
    许大茂小时候最爱吃这树的枣,每年秋天回来,爬上树摘,摘一兜,揣著走。今年秋天他没回来。枣落了一地,烂了。
    许富贵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他从箱子里翻出纸和笔,坐在桌边。纸是生產队发的老黄纸,一面印著字,另一面空白。笔是铅笔,禿了,他用刀削了削,开始写。
    他写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先写娄家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哪年哪月,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做什么生意,送什么礼。他记得不太清,可大概的轮廓在。又写娄家跟国民党的事。捐钱,捐粮,帮国民党藏东西,运到香江。这些事,他妈记得更清楚,他在旁边帮著捋。
    许富贵把信封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里。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冷冰冰地掛著。他妈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个空碗。“写完了?”许富贵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什么时候去?”许富贵说:“现在走。”
    他妈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他穿好衣服,揣上那封信,推开门。院里灰濛濛的,枣树光禿禿的戳在那儿,鸡窝里的鸡还没醒。他妈站在灶台边,给他热了几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许富贵接过布包,看著她。他妈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哭,就那么看著他。“早去早回。”
    许富贵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他停下,回过头。他妈站在屋门口,许婉婷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看著他。他没说话,转过身,走了。
    ........
    娄振华坐在书房里,手里端著杯茶,没喝。茶凉了,浮叶凝在面上,他也不在意。他在等人。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著半旧的棉袄,低著头,站得恭恭敬敬。“老板,办妥了。”娄振华抬起眼皮。“说。”
    那人叫刘全,是娄家在轧钢厂的眼线,明面上是车间统计员,实际上替娄振华跑腿办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严水晶那姑娘,今天一早从协和转出来了。办的是轧钢厂的职工转诊手续,厂医务科接收。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
    娄振华放下茶杯。“高阳看了没有?”刘全摇摇头。“高科长不在医务科。接诊的是个姓孙的大夫,老同志了,妇科不太懂。看了病例,脸都白了,说要等高科长回来定。”
    娄振华嘴角扯了一下。孙大夫,他知道那人。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看个头疼脑热还行,这种要命的活,他哪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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