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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东西围剿

    第113章 东西围剿
    “嗶嗶”
    “塘骑吹哨,官军来了,向南撤!!”
    燃烧的城池外,当刺耳的哨声响起,狼狈在城池外休息的数千流寇便开始骑上马匹与骡子,亦或者坐上牛车朝著城池南边跑去。
    数千人赶车狂奔,顿时激起丈许扬尘,这与他们身后正在燃烧且冒出滚滚浓烟的城池交相呼应。
    燃烧的城楼前还刻有“渠县”的石匾,这座自先秦时期便修修补补的城池,兴许没料到自己在承平二百余年后,终究难逃被焚的结局。
    空气中,尸体被烤熟的味道与浓烟味交织一处,十分难闻。
    城內时不时传来的楼舍垮塌声,更是令人心神紧绷。
    只是这种场景並未引起追击而来的侯良柱等官兵怜悯,他们望著被焚毁的渠县,心里只有没抢到流寇缴获的愤怒。
    “狗攮的,给我继续追,传消息给秦太保,约定於广安州境內剿灭此贼!”
    侯良柱原地勒马,对身旁的副將吩咐著,隨后便继续踏上了追击的道路。
    飞报不断传递,很快广安千户所的官兵与刚刚抵达大竹县的秦良玉便开始合围。
    只是对於经歷过大风浪的惠登相而言,他就像涂满油的泥鰍,哪怕侯良柱等人设下天罗地网,他却还是不断通过沿途劫掠来补给粮草,而广安千户所的守备力量更是堪称没有。
    惠登相沿著渠江不断南下,逼得侯良柱只能调遣重庆卫与永寧水师营参与到围剿中。
    东川三府二州因此变得混乱,而惠登相入寇四川,刘峻盘踞巴山的消息也在洪承畴的奏表中,经过快马疾驰,最终送抵了京城————
    “荒谬!”
    七月初,云台门內,隨著皇帝的怒叱声响起,紧接著传来的便是奏疏摔在案上的声音。
    “陛下息怒————”
    殿內,以温体仁为首的阁臣和六部尚书们纷纷躬身行礼,安抚脾气上头的皇帝。
    面对他们的安抚,朱由检却走到案前,来回渡步间质问道:“保寧府好歹也是川北重镇,哪怕调出营兵前往湖广作战,卫所与府衙也该知晓境內大小事宜。”
    “若真是依洪亨九所言,这刘峻不过坐寇巴山一载,便可拉出八百精兵和数千流寇,那保寧府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朱由检停下脚步质问群臣,不等群臣开口他便继续说道:“再说这混天星不过七十二营贼寇中的普通草寇,为何入寇四川近月还未能剿灭?”
    “陛下————”
    见朱由检脾气渐渐压制不住,主管兵部的张凤翼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对其解释道:“刘峻此寇不以府县为目的,而专劫乡里。”
    “如今北方多乱,如土寇劫掠乡里之事数不胜数,故此兵部与四川三司才未曾收到消息。”
    “臣以为,保寧府官员理应治罪;然洪亨九所言有理,眼下若是治罪保寧府官员,恐怕会引起刘峻注意,故此可让保寧眾官员戴罪立功,等到川兵剿灭混天星后,便可以川兵为主、陕兵为辅,进剿此贼。”
    “川兵之所以围剿较慢,首要是此前川北保寧营及诸卫战兵被总兵邓圯带出四川,后作乱於樊城。”
    “此七千川兵被调出后,四川境內只有数营兵马,且大多驻守松潘、茂雅及建昌等御敌之地,无法擅自调动。”
    “如今川中能调之兵,合计不过九千;便是算上秦太保摩下白杆兵,也不过万五之数。”
    “川兵不堪重用,皆因前总兵邓圯荒废武备,而今侯良柱接任,只要给其数月时间调整,想来就能剿灭混天星,进剿巴山刘寇。”
    张凤翼说了许多,不过究其目的,都是为了將责任推给因川兵闹餉而死的前总兵官邓圯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且汉家素来对已死之人多出几分包容,哪怕邓圯此前真的做出了张凤翼所说的那些事情,现在也人死帐消了。
    “”
    果不其然,在张凤翼將责任推到邓圯身上后,饶是刻薄如朱由检,眼下也不好意思追责。
    毕竟川兵欠餉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朝廷没有钱粮发餉,邓圯也是因朝廷而被川兵逼死,確实不好追责。
    此外,张凤翼既然已经说了侯良柱能將此事解决,那確实没有必要再责怪他人。
    思绪此处,朱由检正准备开口,便见温体仁主动站出来作揖,这令朱由检感到诧异。
    他了解这位首辅,不然也不会称其为先生。
    在他看来,这位温先生虽早年有浙党之嫌,但如今却早已经撇乾净了,並且治国学问极高,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倚重对方。
    “陛下,臣以为洪亨九既然已经集结官兵近二万围剿此贼,那想来应该没有什么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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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由此事情也能看出,如今流寇势大,而占山为王的小坐寇更是数不胜数。”
    “臣以为,巴山之事並非个例,然总督一人又难以顾忌诸面,不如以勛阳抚治卢建斗(卢象升)晋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总理直隶、河南、山东、湖广等处军务。”
    “洪亨九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山西、陕西、四川、贵州、三边等处军务。”
    “届时以洪亨九剿西寇,而卢建斗剿东寇,如流寇弛入陕西,则卢建斗与洪承畴进兵合击。”
    “如河南戴东旻、湖广苗胙土、南直隶史可法等监军各自往来,並催运各营的粮餉。”
    “此外,河南巡抚玄默、湖广巡抚唐暉虽有才干,然缺乏兵略,不如调往他处。”
    “朝廷可以左通政王梦尹司湖广巡抚,加右僉都御史衔。”
    “以南京光禄寺卿陈必谦司河南巡抚,加左僉都御史衔。”
    温体仁侃侃而谈,三言两语间便要设立四省总理,还更换了两个巡抚。
    这样的阵仗不可谓不大,与他平日所表现的形象十分违和,这也引起了朱由检的些许怀疑。
    不过朱由检並未反驳,只是頷首道:“温先生所言与朕所想相同,此事稍后便由司礼监起草,朕会批红髮下。”
    “通政司与六科需速速发出旨意,教天下臣民清楚。”
    “臣等遵旨————”
    见皇帝同意,云台门內的群臣纷纷躬身行礼,而朱由检也继续说道:“自六月来,山西降大冰雹、积二尺余;宣府、河南蝗灾;浙江、福建海水倒灌沿河良田————”
    “朕以为,这是上天觉得朕德薄凉,故此明日起宫中斋戒十日,外廷亦是如此。”
    朱由检自我检討著,温体仁等人闻言並未感到什么不舒服,毕竟大明外廷的饭菜自弘治年间开始就没有好吃过。
    因此外廷当差的官员,除非逼不得已,其它时候寧愿吃些糕点都不愿意吃外廷大庖厨的饭菜。
    “陛下圣明————”
    面对朱由检这番操作,群臣尽皆躬身讚颂,这也让朱由检原本紧绷的心情放鬆了几分。
    接下来他又与温体仁、张凤翼等人对詔许久,直到两刻钟后才示意温体仁等离开了云台门。
    不过在他们离开云台门后,朱由检便收起了笑脸,皱著眉质问道:“卢象升、王梦尹、陈必谦三人与温先生是什么关係?”
    在他的询问声中,守在他身后的曹化淳往前走了几步,行礼道:“卢象升虽出身常州,不过与昆党並无瓜葛,与温阁老则並未见过几次,也不曾听闻有什么书信往来。”
    “王梦尹是北直隶真定府寧晋县人,虽在前朝党爭时为杨涟等人仗义执言,但確实没有党派。”
    “陈必谦在前朝时,曾被魏逆的同党王绍徽写入《东林点將录》中,然他与东林並不相近————”
    曹化淳这话,也算是將东林属性给道尽了。
    即便被编入《东林点將录》的官员,实际上也与东林骨干並不相熟,甚至有仇。
    《东林点將录》本质上是魏忠贤执政並团结山东齐党、浙江浙党、苏南昆党、皖南宣党和湖广楚党等官员所编撰出来的“反魏忠贤官员名录”。
    魏忠贤死后,诸党派纷纷与魏忠贤脱鉤,而东林党则是被推上台。
    崇禎二年的己巳之变爆发后,朱由检便开始冷处理东林党,先是將首辅罢免,再裁汰几名阁臣和六部尚书,最后內阁和六部中的东林官员最多时也不过三人。
    从崇禎二年至如今,东林官员已经三年没有出过首辅,只要沾染东林二字,便鲜少有人能得到朱由检重用。
    东林的成分尚且如此复杂,更別提其他的乡党了。
    温体仁曾站队方从哲摩下的浙江籍浙党,因此朱由检虽然重用他,却也防备他。
    每次温体仁重用官员,朱由检都会召曹化淳询问这些官员的籍贯和身份,是否沾染党派等等问题,今日也不例外。
    “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前番所说的起草吧。”
    朱由检听到这几人的籍贯和身份后,稍微鬆了口气。
    温体仁曾经属於浙党,而万历、天启年间,与浙党党爭最厉害的便是东林和齐党。
    如今温体仁举荐陈必谦,想来是举才不避嫌,自己理应重用陈必谦。
    “勇卫营的兵丁选拔如何?”
    朱由检突然质问曹化淳,后者听后躬身道:“眼下共选天下各卫精丁万二千余人,但””
    曹化淳顿了顿,朱由检见他卖关子,不耐烦道:“何事是朕不能听的?!”
    见他发脾气,曹化淳立马跪了下来,叩首道:“只因这其中精丁有韃官后裔,按理夷丁不入京营,故此奴婢才会拖沓,请陛下恕罪————”
    得知曹化淳是因为这事情拖沓,朱由检的脾气便消了几分,接著道:“如今天下糜烂,此制合该废黜。”
    “召天下精丁入御马监,编为勇卫营,汉夷不限,皆为朕之赤子。”
    “是————”听到自家皇爷这话,曹化淳这才应下。
    “起来吧。”朱由检示意他起来,接著在他起来后说道:“这些精丁入御马监后,需要操训多久才能上阵杀敌?”
    见自家皇爷询问,曹化淳估算了时间,接著说道:“诸卫精丁,约十月便能集结御马监,届时操训一载,必能扬天子亲军威严。”
    “那就是来年十月?”朱由检鬆了口气,心道时间虽久,但他还等得起。
    这般想著,他也重新走回到了龙案前坐下,继续面对起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些奏疏如同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使得他处理起来干分费劲。
    在他处理奏疏时,通政司很快將圣旨发放在京內外各处衙门,而圣旨还未送到陕西,陕西的局势便已经有了变化。
    “老爷,关中传有消息,言陕北大旱、河南遭遇蝗灾;与府中相熟的那几位將军都请老爷寻些粮食卖往。”
    七月中旬,阶州城內的某处宅邸中,当家丞的声音从屏风背后响起,此时躺在私汤內恢復精力的杨淡便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水雾,以及这用青石垒砌而成的不规则私汤。
    私汤长宽皆丈许左右,深二尺,其中热水皆走石雕的豹头口中流出,而这豹头则是通往一墙之隔的小灶。
    小灶备有三口铁锅,其中两口做饭烧菜,一口煮水。
    铁锅內的水冒烟后便由奴僕用桶倒在旁边的入水口,进入私汤之中。
    如此这柴火才不被浪费,而杨淡也才能享受到这奢侈的私汤。
    “哗啦啦————”
    屏风內传来水声,不多时家丞便见擦乾净身子,顶著头湿噠噠头髮的杨淡走出了屏风,坐在了屏风前的椅子上。
    家丞心领神会,上前便亲自为杨淡擦拭头髮,而杨淡也趁此机会说道:“粮食可不好弄。”
    “这几个月舟车劳顿,好不容易从四川回来,本想著休息几日,现在看来是半点都不能休息了。”
    杨琰有些苦恼,儘管他与刘峻搭上线后,隨著刘峻的买卖越做越大,他能获得的利益也越来越多,但隨之而来的风险也越来越高。
    为此,他不惜代价搭上了关中几位游击將军的线,不为买卖,只为自己留条后路。
    如今他是既要满足刘峻的要求,又要满足关中那几位游击的要求,可谓分身乏术。
    “有没有什么消息送来?”
    杨淡主动询问,家丞便頷首道:“正要稟报————王游击说流寇有转向河南的跡象,不过不知为何,洪督师並未调回汉南的曹总兵和左总兵、秦总兵,甚至令汉中府强征了乡兵,说是要搜寻流寇踪跡。”
    “流寇?”杨淡闻言微皱眉头,但並未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是流寇,便是他出门行商,也得带上百家丁。
    “罢了。”杨淡摇摇头,接著说道:“如今川中粮食尽皆昂贵,便是成都也斗米百钱,更別提其它地方了。”
    “只是贩粮的话,这趟买卖恐怕只出不进;好在刘將军那边应该又得了不少古董字画,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持那几名游击的符文走一遭保寧,不过这次不能带太多马匹。”
    家丞闻言,担心道:“带的太少,是否会引得那刘將军不高兴?”
    “应该不会。”杨琰想了想,觉得以如今川中戒严的局势,刘峻应该不会在意自己带多少货物,估计只要是货物就行。
    想到此处,杨琰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府中从关中募了多少工匠?”
    “不少三百户。”家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今都安排在庄里做事,您要都带去吗?”
    “不。”杨琰摇头道:“带的太多,必然会引起官军注意,况且容易將那刘將军的胃口养大。”
    “选出新到的工匠,最好不与其他工匠接触过,不了解庄內有多少匠户。”
    “数量不用太多,三四十户即可————”
    杨淡这般说著,家丞听后却担忧道:“如此做法,若是遭那刘將军知道,老爷您————”
    “若是他知晓,我便以沿途官军甚多搪塞过去。”
    杨淡嘴角轻挑,而家丞又补充道:“如今家中跟著那几位游击也能赚得不少,那刘將军的事情若是被几位游击知晓,恐怕护不住老爷。”
    “我晓得。”杨淡点点头,隨著他在刘峻帮扶下坐大,他也渐渐觉得刘峻愈发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刘峻对他直接危险,而是他帮助刘峻买卖所带来的间接危险。
    在他看来,刘峻有坐大的野心,但流寇、胡虏、土司闹了几十年了,大明朝依旧好好的,所以他对刘峻的態度,就只是单纯的买卖態度罢了。
    如果刘峻真的与朝廷交战,杨淡自然是不想与他沾上关係的。
    想到此处,杨淡却又觉得有些肉痛,毕竟体验过和刘峻合作的暴利后,对於细水长流的买卖方式就有些折磨人了。
    “赚银子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般想著,他的头髮也被擦乾了。
    家丞为他束髮並戴上网巾,亲自为他穿好了居家的道袍,隨后才与他走出了私汤。
    私汤外的天色略微发黄,但院內的绿植却长得茂盛。
    瞧著这发黄的天和眼前的绿植,杨淡看向身旁的家丞:“派人去几位游击那边求符文,同时派人去岷州买些军马。”
    “这次带去的马匹数量可以少,但价值得足够才行,乘马和挽马就不必了。
    1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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