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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暗流

    雪后初霽,苍云岭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严寒並未退却,反而因放晴而显得更加凛冽透彻。
    霍异站在修补过的望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岭下白茫茫的原野和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
    他的鬚髮上结了一层薄霜,脸色被冻得发青。
    “大將军,”王辉顺著木梯爬上来,儘管手上冻疮未愈,动作依旧利落,“派往寧武关的第七批信使,昨夜回来了一个。”
    霍异猛地转身,眼中爆出一线精光:“如何?”
    王辉的脸色却阴沉下去,压低声音:“人是回来了,但……没带回刘將军的回信。只说关卡戒严极紧,盘查异常严厉,尤其是对我们这边去的人。
    他靠著旧日同袍掩护,勉强混进去,却根本见不到刘將军本人,只打听到……监军最近频频召集將领议事,关內粮草调动频繁,但去向不明。”
    霍异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派出的其他信使呢?”霍异声音乾涩。
    王辉摇头:“皆无音讯。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要么葬身风雪路途,要么……根本没进得了关。
    “知道了。”霍异的声音恢復了平稳,“萧逆那边有何动向?”
    “探报,萧逆近日频繁调动兵马,似在清扫我们外围的几个小据点,攻势很猛。『黑石堡』三日前失守,守军……无一生还。”王辉咬牙道。
    霍异闭了闭眼。
    “『青木屯』被围,但地势险要,还在坚守。『鹰尾营』……遭遇攻击后损失不小,已放弃营寨,化整为零退入山中,尚能传递消息。”王辉稟报,“大將军,萧逆这是要彻底剪除我们的羽翼,困死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霍异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望楼,来到那眼尚未完全封冻的泉水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萧决的意图很明显,压缩、孤立、消耗。但霍异也並非全无还手之力。
    苍云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萧决强攻代价太大。而自己手中这两千余人,虽疲敝,却是歷经血火的老兵,意志尚未崩溃。
    更重要的是,萧决如此急於清扫外围,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他同样忌惮寧武关方向可能出现的变数?或者,他在別处也有压力,需要儘快解决北境问题?
    “王辉,”霍异睁开眼,水珠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传令,『鹰尾营』残部,不必再回苍云岭。
    令他们就地潜伏,搜集萧逆粮道、巡逻路线情报,伺机骚扰,专挑其软肋下手,一击即走,不必纠缠。我们要让萧决知道,困住我们,他也別想安生!”
    “是!”王辉眼睛一亮,这是发挥他们擅长小股作战、熟悉地形的优势。
    “另外,”霍异目光转向寧武关方向,闪过一丝决断,“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可靠的士卒,要绝对信得过的。
    由你亲自带领,不再尝试进入寧武关,而是绕过它,直奔其后方『落雁驛』。
    那里是寧武关物资中转之地,也是监军可能插手的关键节点。我要知道,那里的粮草物资,究竟流向何方!
    还有,儘可能联繫上我们在关內的旧部,我要知道关內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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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更冒险的一步棋,直接探查监军可能的齷齪,甚至可能引发衝突。但霍异別无选择,他必须弄清楚背后的刀子到底来自哪里。
    “末將领命!”王辉单膝跪地,郑重抱拳。他知道此行的凶险,但也明白这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记住,保命第一,情报第二。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可恋战。”霍异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
    鹰嘴崖大营,校场上杀声震天。新编练的弩手正在紧张操演,弩箭破空的尖啸声不绝於耳。
    萧决站在將台上,面色冷峻地观看著。周衡裹著萧决给的皮帽和厚裘,站在稍后些的位置。
    “劲力尚可,准头差强人意,齐射节奏混乱。”萧决对负责训练的將领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重练!练到闭著眼也能听令齐发,练到手臂抬不起为止!霍异的老兵,蒙著眼都比他们射得准!”
    將领汗流浹背,连连称是。
    萧决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將台。周衡连忙跟上。
    回到中军帐,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萧决卸下甲冑,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单衣,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轮廓。
    周衡很自然地递过温热的布巾,又倒了一碗一直温著的薑茶放在案几上。
    萧决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和脖子,端起薑茶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弩阵成型还需时日。霍异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慢慢练兵。”
    “王辉那边有动静吗?”周衡问。他知道萧决一直盯著霍异那名副將的动向。
    “他手下『鹰尾营』的残部,像地老鼠一样钻出来了,专挑我们的巡逻队和落单的輜重小队下手,打了就跑,滑不留手。”萧决走到沙盘前,指著几处被標记的地点,“损失不大,但烦人。像苍蝇一样。”
    “要不要加派兵力清剿?”周衡看著那些分散的標记。
    “不必。”萧决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他们活动范围有限,离不开苍云岭太远,也需要补给和情报支持。
    加大这些区域的巡逻密度和交叉频率,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同时,故意露出几个『破绽』,比如押送『重要物资』的小队,路线『不小心』泄露……”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引他们来咬鉤。”
    周衡明白了,这是要设套反杀,打击霍异所剩不多的机动力量。
    “另外,”萧决看向周衡,忽然问,“硝石製冰,试得如何?”
    话题转得突然,周衡愣了一下才回答:“初步成了个小模型,能凝出冰来,但要大规模应用保存军粮,还需要解决容器和隔热问题,不然损耗太大。
    而且硝石需要提纯,用量也不小。”他有些惭愧,这事进展不算快。
    “无妨。继续试,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萧决並未责怪,反而道,“此事若成,非止於军储。夏日降温,保存伤员用药,皆有用处。”
    他考虑得远比周衡想得更远。周衡点点头。
    这时,亲卫在帐外稟报,有紧急军情。
    萧决神色一肃:“进。”
    来的是负责外围情报的校尉,风尘僕僕。“主公!寧武关方向有异动!
    约五百骑军出关,打著巡防旗號,但行进路线诡异,避开大道,专走山僻小路,方向……似是朝著『落雁驛』而去!领头的,好像是监军麾下的一个亲信將领!”
    “落雁驛……”萧决目光骤冷。那是寧武关后勤关键节点。
    “霍异派出的精锐小队,是不是也往那个方向去了?”萧决立刻问。
    “我们的人……跟丟了王辉的主力,但有小股跡象表明,有不明人马在向落雁驛靠近,行事极为隱蔽。”校尉答道。
    萧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有意思。”他迅速下令,“让我们在落雁驛附近的人,全部静默,只观察,不介入。
    同时,调『影卫』一队,即刻出发,潜入落雁驛周边,我要知道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是!”
    校尉领命而去。帐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你觉得……他们会衝突?”周衡问。
    “监军若真在粮餉上做了手脚,剋扣了本该给霍异的物资,甚至暗中拦截求援,必定心虚。
    霍异的人若查到实证,或是双方意外遭遇……”萧决眼神幽深,“衝突是小事。怕的是,监军为了掩盖,会下死手。
    而霍异的人若拼死带回消息……那苍云岭上的霍异,会如何想?”
    周衡沉默了。
    萧决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晴朗却寒冷的天空。“霍异是一头猛虎,即使被困,爪牙犹在。要降服猛虎,硬拼是最蠢的办法。
    要么耗尽它的力气,要么……让它被自己信任的驯兽师反噬。”
    他的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谋划算计毫无掩饰。
    似乎是感觉到周衡的目光,萧决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眼中的冰冷算计稍稍褪去,换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怎么了?”
    周衡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脑子,一天得转多少弯。”
    萧决走近几步,抬手,用手指关节轻轻蹭了蹭周衡被帽子边缘压得有些发红的额角。“弯不多,怎么走得到想去的地方。”
    ———
    当夜,萧决照旧忙碌到很晚。周衡先歇下了,但睡得並不沉。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的床铺微微一沉,熟悉的气息靠近,带著夜间的寒气。
    萧决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周衡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问:“忙完了?”
    “嗯。”萧决应了一声,將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带著疲惫,“落雁驛那边,有消息了。”
    周衡清醒了些:“怎么样?”
    “王賁的人,和监军的人,撞上了。”萧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监军的人果然在偷偷转运一批本该入库的粮草,不知去向。
    王賁的人想抓现行,被发现了。
    双方动了手,监军的人下了死手,王賁那边死了几个好手,拼死抢到了一些帐目碎片和一个重伤的俘虏,正带著往苍云岭撤。监军的人追得很紧。”
    周衡听得屏住呼吸。“王賁他……”
    “他受了伤,但不致命。”萧决道,“我们的人没插手。”
    “那帐目……”
    “碎片而已,足够霍异猜出大概了。”萧决的手臂收紧了些,“睡吧。”
    周衡却有些睡不著了。
    “萧决。”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將来你成功了,你会怎么对待那些……曾经对立,但並非奸恶,只是立场不同的人?”周衡问得有些犹豫。
    萧决沉默了片刻,久到周衡以为他睡著了。萧决低沉的声音响起:“那要看,他们是否愿意放下武器,接受新的秩序。
    顽固不化者,唯有剷除。识时务者,可给予生路,但需置於掌控之下。”他顿了顿,“至於像霍异这样的人……”
    他没有说完,但周衡听出了那份复杂。霍异是敌人,是障碍,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旧时代某种精神的象徵。
    如何处理他,对萧决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
    “睡吧。”萧决再次说道,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温热的手掌安抚性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衡不再多想,闭上眼睛。
    而在遥远的苍云岭,夜色同样深沉。
    王辉带著满身伤痕和更深的愤怒,以及那染血的证据,正艰难地踏著积雪,奔向那座孤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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