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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涧水寒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清溪畔的霍异大营开始骚动。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士卒抱著肚子冲向营帐外,抱怨著夜里受了寒。
    但很快,腹泻的人越来越多,呻吟声、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茅厕前排起了长队,有人等不及,便寻了偏僻处解决,污秽之气渐渐瀰漫开来。
    中军帐內,霍异被亲卫唤醒。听著帐外异常的动静和副將王賁急促的匯报,老將军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军医查验过水源了吗?”霍异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但眼神已锐利如鹰。
    “查了!清溪水看起来並无异常,但取水的几个营地都出现了同样症状。”王賁脸色难看,“军医怀疑是水的问题,可能被投了污秽之物或缓性毒药,但验不出来具体是何物。发病者皆腹痛泄泻,四肢乏力,但暂无人命之忧。”
    霍异起身,披上战袍:“是萧决。”他语气篤定,並无太多意外,“攻心为上,疲敌扰敌,確是那小子的风格。
    传令,立即启用备用水源,所有发病士卒集中安置,未发病者不得再饮用溪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封锁消息,营內严查谣言惑眾者。”
    他的应对迅速而果断,但腹泻像瘟疫般蔓延,到天色微明时,营中已有近三成人中招,虽不致命,但军心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迷下去,巡逻的士兵脚步虚浮,哨塔上的岗哨也不时捂著肚子。
    就在这时,鹰嘴崖上鼓声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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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震天动地的战鼓,而是一种节奏奇特、忽紧忽缓的鼓点,穿透晨雾而来,敲在每一个心神不寧的霍异军士卒心上。
    伴隨著鼓声,崖壁上突然冒出无数黑影,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虽因距离和仰角所限,大多落在营寨外围的防御工事上,叮噹作响,但那种隨时可能遭受攻击的压力,让本就疲敝的守军更加紧张。
    滚木礌石也顺著陡峭的山坡轰然砸落,声势骇人,虽难以直接威胁到核心营区,却將外围的鹿角、陷坑破坏了不少,更添混乱。
    “不要慌乱!敌军仰攻不利,此乃疲兵之计!”霍异亲自策马在营中巡视,白髮在寒风中飞扬,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弓弩手就位,压制崖上射界!床弩对准崖顶旌旗处,齐射三轮!其余各部,加固破损工事,无令不得妄动!”
    在他的指挥下,霍异军最初的混乱被迅速遏制。
    训练有素的弓弩手冒著零星箭石还击,粗大的床弩弩箭带著悽厉的呼啸射向崖顶,虽未造成多少伤亡,却有效干扰了萧决军的袭扰。
    士卒们见主將镇定,也渐渐稳住了心神,忍著不適,奋力修补工事。
    鹰嘴崖上,萧决放下望远镜,眼中掠过一丝讚赏。“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士卒虽病仍能听命。霍老將军,名不虚传。”
    周衡看著下方虽受袭扰却依旧阵型严整的军营,也是暗自心惊。
    冷兵器时代,主將的个人威望和指挥能力对军队的影响,实在超乎想像。“他稳住了。我们的袭扰效果有限。”
    “本就不求一击奏效。”萧决淡淡道,“这只是开始。他营中病者已近三成,体力士气皆损。
    严守营寨固然稳妥,但也意味著他將主动权让了出来。王賁那三千人马被钉在黑风峪方向不敢妄动,他现在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更少了。”
    他转头对传令兵道:“通知第一、第三营,按第二预案行事,目標转向落马涧方向的零星补给车队,骚扰即可,务必让霍异知道,他的侧翼和后路,处处都可能受袭。
    另外,让崖上的兄弟们换班袭扰,鼓声不停,箭石间歇而发,我要他们日夜不得安寧。”
    这种持续不断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压迫,才是萧决真正的杀招。他要让霍异军始终处於高度紧张和消耗状態,就像钝刀子割肉。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双方的意志较量。
    霍异军营中,腹泻症状在更换水源和药物调理下逐渐缓解,但士卒体力恢復需要时间。
    而萧决军日夜不休的袭扰,虽未发动一次真正的进攻,却让霍异军上下疲惫不堪,哨兵因睏倦而失职被责罚的情况时有发生。
    营寨外围的工事被破坏又修復,反覆拉锯,消耗著人力物力。
    霍异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尝试过派出精干小队,试图寻找隱秘路径反袭鹰嘴崖,但萧决对地形的利用和哨探的布置极为严密,几次尝试皆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些人手。
    他也想过主动后撤,拉长萧决的补给线再战,但朝廷催促进军的命令一道紧似一道,措辞日益严厉,甚至暗示他畏敌不前。
    “大將军,军中存粮尚可支撑半月,但箭矢、滚木等消耗甚巨,补充缓慢。士卒久疲,怨言渐起。”王辉的匯报让霍异的面色更加凝重。
    他知道,萧决就是要逼他要么冒险进攻鹰嘴崖天险,要么被迫在不利情况下寻求决战。
    第四日深夜,大雪再临。
    霍异站在帐外,望著漫天飞雪,心中有了决断。他召来王辉和几名心腹將领。
    “不能再等了。萧决欲疲我师,耗我锐气。我军新遭算计,体力未復,强攻鹰嘴崖是下策。但,”他眼中闪过果决,“他可袭我粮道,扰我侧翼,我亦可断其根本。”
    他走回帐中,指向地图上一点,那里是鹰嘴崖东北方向约六十里的一处山谷。
    “此处名为『野狼谷』,是萧逆部將赵挺驻防,兵力约两千,负责护卫通往鹰嘴崖的一条次要粮道和联络线。赵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且此地相对孤立。”
    “大將军的意思是?”王辉眼睛一亮。
    “声东击西。”霍异沉声道,“明日,你率剩余所有骑兵,约一千五百骑,多带旗帜,大张旗鼓,做出绕行东侧、再次试图寻找路径攻击鹰嘴崖侧后的姿態。
    萧决注意力必被吸引。我亲率两千还能战的老营步卒,轻装简从,连夜疾行,直扑野狼谷!
    若能速克此地,不仅能斩断萧逆一臂,缴获粮秣,更能震动其军心,逼其分兵来救,或下山与我野战!”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打破僵局的狠棋。以自身为饵吸引注意力,精锐突袭敌之薄弱处。关键在於隱蔽和速度。
    王辉有些担忧:“大將军,您亲自带步卒奔袭,太过冒险!不如末將前去!”
    霍异摆手:“赵挺非庸手,须得快刀斩乱麻。你那里动静越大,我这边机会才越大。执行命令吧。”
    当夜,霍异军大营依然灯火通明,巡防如常。
    但在夜幕和风雪的掩护下,一支两千人的步卒队伍,口衔枚、马裹蹄,悄然从营寨后门开出,顶著风雪,向著野狼谷方向疾进。
    霍异褪去显眼的甲冑,身著普通將领皮甲,走在队伍最前,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而王辉率领的骑兵,则在次日拂晓,旌旗招展,蹄声如雷,绕向鹰嘴崖东侧,果然引起了萧决军哨探的密切注意。
    消息传到鹰嘴崖中军帐时,萧决正在与周衡推演沙盘。
    “霍异终於动了吗?”萧决看著哨探绘製的敌军骑兵运动草图,若有所思,“东侧地形复杂,大股骑兵难以展开,他这是疑兵?还是真的想另闢蹊径?”
    周衡仔细看著地图,忽然指向野狼谷方向:“如果我是霍老將军,在正面受阻、疲敌无效的情况下,可能会选择攻击这里。相对孤立,守將性格已知,一旦得手,影响不小。”
    萧决目光一凝,迅速走到野狼谷的標识前。“赵挺……”他沉吟片刻,“传令飞骑,速往野狼谷,命赵挺加强警戒,多派斥候,谨防偷袭。
    令黑风峪方向的第一、第三营,分出一部,向野狼谷方向靠拢,以为策应。另,通知崖上各部,提高戒备,防备霍异主力突然强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命令也极具针对性。
    但他低估了霍异的决心和这支老营步卒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行军能力,也低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对讯息传递和部队调动造成的影响。
    当萧决的飞骑还在风雪中艰难跋涉时,霍异率领的两千步卒,已经凭藉对北境风雪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野狼谷外。
    赵挺確实加强了谷口守卫,但风雪极大影响了哨兵的视线和听觉。
    直到霍异军前锋摸掉了两处暗哨,发动突袭时,谷內的守军才仓促迎战。
    战斗在暴风雪中骤然爆发。霍异身先士卒,一桿长枪如同雪中蛟龙,直衝谷口营寨。
    身后的老营士卒虽经连日折磨,但此刻在绝境反击的悲壮气氛和老將军的感召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嘶吼著衝垮了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
    赵挺闻讯大惊,急忙率亲兵赶来堵截,正遇上突入谷中的霍异。
    两人在风雪中交手不过十余回合,赵挺被霍异一枪扫中马腿,跌下马来,被亲兵拼死救回,但谷口已破。
    霍异並不恋战,迅速分兵占领谷中要地,焚烧粮草輜重,俘虏部分守军,动作乾脆利落。
    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萧决的援兵隨时可能到来。
    在给予守军重创、达成战略目的后,他果断下令撤出野狼谷,按预定路线向东北方向另一处预设的隱蔽山地撤退,试图与王賁的骑兵匯合。
    当萧决接到野狼谷遇袭、赵挺受伤、粮草被焚的消息时,已是次日午后。
    他站在崖边,望著东北方向依然瀰漫的风雪,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好一个霍异。”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周衡能感受到萧决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怒意和……一丝被真正对手激起的、更加凛冽的战意。
    “他突袭得手,但必然急速远遁,不会在原地等我们报復。”周衡分析道,“王辉的骑兵动向,很可能是为了接应他撤退。我们若派大军追击,一来风雪路难,二来鹰嘴崖大营可能空虚。”
    萧决闭目片刻,再睁开时,已恢復了绝对的冷静:“传令,黑风峪方向的部队不必回援,继续向东北穿插,搜索霍异撤退路线,不求歼灭,只需黏住他,延缓其与骑兵匯合。
    命赵挺残部收拢,固守野狼谷残营,清理火场,统计损失。崖上各部,守备加倍。另,飞马传讯后方,加快第二批粮草物资转运,走更隱秘的路线。”
    他看向周衡,眼神深邃:“这一局,他贏了半子。但战爭,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暴露了他的反击模式,也消耗了他本已不多的精锐力量。风雪即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霍异的这次成功的逆袭,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朝廷催促的文书都带上了几分嘉许的语气。
    然而,南都户部衙门里,主管北征军餉调拨的郎中,却正对著帐册发愁。
    “霍老將军报上来的斩获、损失、补充请求……这数目,著实不小啊。”他捻著鬍鬚,“虽说打了胜仗是该赏,可国库也不宽裕。
    前几日工部为陛下修葺西苑暖阁的款项还没拨齐呢……这样,按惯例,先拨七成,不,六成吧。其余部分,容后再议。
    至於那些损耗的兵甲器械,就让兵部看看库存的旧货,挑还能用的,先补一批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书吏道:“上次议定的,从北征军费里『节省』出来,补贴京营勛贵子弟恩赏的那笔银子,手续儘快办妥,陛下问起北边军需,总要有些『节省』的政绩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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