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异的军旗出现在鹰嘴崖下时,北境已连下三日雪。
萧决站在崖顶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玄色大氅被寒风捲起,猎猎作响。
他手中握著一支单筒铜製望远镜——这是周衡凭藉记忆画图,由军中匠人反覆试验改进的稀罕物。
透过镜片,他能清晰看见十里外那条蜿蜒而来的黑线。
“前锋约三千,骑兵八百,步卒两千余,輜重车二十辆。”萧决的声音平静无波,“霍老將军用兵,果然还是这般稳重。”
周衡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裹著厚厚的裘袍,仍觉得寒气刺骨。
他接过萧决递来的望远镜,学著他的样子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冷兵器时代的大军压境,那种肃杀的气氛,即使隔著距离,也令人呼吸微窒。
队伍最前方,一面褪色的“霍”字大旗在风雪中顽强挺立。
旗下,一位白髮老將端坐马上,身姿笔挺如松,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那股歷经沙场沉淀下的威严。
“他明知道鹰嘴崖易守难攻,为何还要正面而来?”周衡放下望远镜,疑惑道。
萧决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他在示强,也在试探。霍异深知我军新定北境,人心未附,他欲以堂堂正正之师,逼我仓促迎战,或退避示弱,以此动摇观望者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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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下瞭望台,铁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闷响。“传令,按原计划。崖上旌旗不减,巡防照旧。
第一营、第三营自西侧密道悄然下山,往黑风峪方向运动,截其粮道,但不许接战,只做疑兵。第二营、第四营加强右翼峭壁防守,多备滚木礌石。”
命令一道道传下,整个大营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悄然而高效。
周衡跟在他身后,心中瞭然。这是心理战,也是机动战。
萧决不打算在鹰嘴崖与霍异硬拼消耗,他要利用地形和情报优势,调动、疲惫、迷惑对手。
“霍老將军会中计吗?”周衡问。
“他不会完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萧决步入中军大帐,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粮道乃大军命脉,他一生谨慎,必分兵查探、护卫。我要的,就是他分出那一部分力量,让他本就不厚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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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异的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老將军眉宇间的寒意。他面前摊开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上面用硃笔勾勒著鹰嘴崖附近的地形。
“萧逆在崖上布防严密,旌旗招展,哨探回报,巡防队伍交接有序,看不出丝毫慌乱。”副將王辉沉声道,“大將军,我们是否按照原计划,正面佯攻,主力绕行东侧小径?”
霍异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著地图上“黑风峪”三个字。那里是通往鹰嘴崖后方、也是连接他粮道的要地。
“太安静了。”霍异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质,“萧远之子……若只有据险死守的能耐,便走不到今日。
王辉,加派三倍斥候,重点探查黑风峪、落马涧两处。萧决年少时便擅奇袭,不可不防。”
“是!”王辉领命,却又犹豫了一下,“大將军,朝廷催促甚急,责问我们为何迟迟不发动进攻,反而在此盘桓……”
霍异眼皮微抬,目光如电:“打仗的是老夫,还是那群坐在南都暖阁里的老爷?告诉他们,北地风雪阻路,大军行进不易,需稳扎稳打。”
王辉脸上掠过一丝愤懣,低头称是,转身出帐。
帐內只剩下霍异一人。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蹲伏的鹰嘴崖。风雪扑打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
“萧远老弟,”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故人对话,“你的儿子,果然成了气候。这按兵不动,以静制动的架势,倒有几分你当年的沉稳。只可惜……道不同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大雪纷飞的冬天,萧远散尽家財为士卒购置冬衣的背影,以及最后回京前,拍著自己肩膀说“霍兄,朝中之事,还需你多担待”时,那双坦荡却已隱含疲惫的眼睛。
霍异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报——!”斥候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风峪方向发现敌军活动踪跡!人数不明,但烟尘起处,似有伏兵!”
霍异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传令,前锋营戒备,防止崖上敌军趁势衝击。调驍骑营一千,步卒两千,由王辉率领,速往黑风峪方向警戒,驱逐敌军探马,但不可贸然深入峪中。其余各部,加固营寨,多设鹿角陷坑,防备夜袭。”
他的应对不可谓不周全。既回应了萧决可能的截粮道企图,又牢牢守住了大营根本。
然而,他派出的斥候並未发现,那黑风峪的“烟尘”,不过是萧决命人拖著树枝在远处来回奔跑製造的假象。
真正的第一营、第三营精锐,早已借著夜色和熟悉地形的优势,悄无声息地迂迴至更远处,目標並非粮道,而是霍异大军侧后方的水源地——一道名为“清溪”的山涧。
与此同时,鹰嘴崖上,萧决接到了周衡整理后的情报。
“霍老將军果然分兵黑风峪。”周衡指著沙盘上代表霍异军的黑色小旗变动,“约三千人。其大营留守兵力进一步削弱。但营寨加固,防御严密,强攻仍会损失惨重。”
萧决的目光落在“清溪”的位置上:“时辰差不多了。传讯第一营、第三营,子时动手,不必毁溪,只需在上游投放这些『药包』。”他指了指案几上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散发淡淡异味的包裹。
这是周衡建议下,由隨军郎中调配的、大量使用会致人腹泻但通常不致命的草药混合物。
“霍异治军严谨,饮水必有管控,但此物入水无色无味,初时难以察觉。我要的,不是杀伤,是让他们半数以上的人,在未来两三天內腿软脚滑,士气萎靡。”
萧决冷静地布置,“第二营、第四营,连夜准备,明日拂晓,若见敌军异动,即以弩箭、滚石远距离袭扰,疲敌扰敌,但不许下山接战。”
“你这是要耗死他。”周衡轻声道。这种不追求正面决胜,而是利用一切手段削弱、疲惫、打击对方士气的战法,极为冷酷,也极为有效。
“他是霍异,正面硬撼,纵能胜,也是惨胜,非我所愿。”萧决望著沙盘,“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让他知难而退,或者……逼他露出破绽。”
子夜,清溪上游,霍异军的水源地。守卫的士兵搓著手,低声抱怨著严寒和这该死的差事。
他们没有注意到,上游黑暗的树林中,几个鬼魅般的影子將数个油纸包投入溪水,旋即消失无踪。
而南都的奢靡暖阁中,兵部侍郎正听著下属匯报,漫不经心地拨弄著算盘:“霍老將军那边,报上来的是五万大军开拔,这粮餉、器械、抚恤的款项,可都是按五万人的额度拨下去的……
虽说实际到位的不一定有这么多,但帐目,总要做得好看些。
北边苦寒,將士们多吃些空额,也是应当的嘛。”他笑了笑,提笔在一份文书上籤下花押,“催战的摺子再发一道,语气严厉些。这仗打得快些,咱们年底的考绩,也好看不是?”
窗外,丝竹悦耳,舞影翩躚。北境的寒风与鲜血,似乎与这温柔富贵乡,隔著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第87章 鹰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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