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没文化真可怕
“大师兄!”
林陵狂喜出声,等看清楚张楚是一个人,抱著一条瑟瑟发抖的白犬,从轿中走出,並没有期待中的宗门师兄或前辈在旁,她不禁又面露忐忑之色。
“你又是什么劳什子大师兄,灵宗的?”
长信君咧开嘴,唇角延至耳后,有蛇信子般的长舌头在不住地吞吐著,尽显烦躁之意。
树姥姥拄著拐杖,扭头望向浓雾:“老陶,你这事办得也太糙了,捅了灵宗窝吗?”
花妖娇娇没有开口,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张楚。
那个“陶老”久久不言,似乎没搞明白不是弄回来一个游商吗,怎么就变成灵宗的什么大师兄了。
张楚一步步地走向林陵和燕匪,一边擼狗,一边开口:“灵宗,神变,张楚,暂执巽风,奉命巡视东南。
“””
他脚步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轻描淡写,但这番话一出,壶山三妖神情齐齐一滯,瞬间生出无法呼吸之感。
这就是前古大宗的威慑,它们眼睁睁地看著张楚走到林陵身旁,互相交换了多次眼神,始终没有一人出手阻止。
林陵对上张楚扔过来的凌厉目光,不由得低头:“大师兄,我们不该擅自行动,陷於险地,还要劳动师兄来救。”
燕匪则面露警惕,警告道:“喂,小白脸你不要胡来,我跟神主可是有婚约的,你不能抢。”
张楚懒得理会他,径直伸手从林陵身后拽出燕匪的剑,连剑带柄,“啪”地一下拍在燕匪的额上。
“嗡!”
一声剑鸣,颤鸣而响。
长剑无风自动,半出於鞘,剑气四溢之下,三妖各自本能应变。
树姥姥將拐杖顿在身前;
长信君蹲身伏地;
娇娇飘然而退,如弱柳扶风。
它们看那剑,以及眼神重新清明起来,身上一样升腾起凌厉剑气的燕匪时,神色顿时就变了。
在这之前,它们看燕匪只觉得“灵宗弟子,就这?”,现在却多出了几分郑重。
“大师兄————,师弟有愧。”
燕匪面露羞愧,躬身行礼。
林陵惊呆了,看了看张楚手中剑,再看看燕匪,恨自己早没拿剑狠狠地拍过去,忍燕匪很久了。
她小声问道:“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张楚斜睨了林陵一眼,同时將剑扔回给燕匪,道:“燕匪抱剑,天天抱,又不是抱媳妇,里面自然有说法。
无非是养剑、蕴剑之类的说法。
这条道走到尽头,人剑合一,人是他,剑也是他。”
他没再往下细说,林陵却恍然大悟。
后面无非是用燕匪的剑,自己唤醒自己,剑鸣声在他自己听来,兴许如洪钟大吕一般。
燕匪接住剑后牢牢抱住,扯了一把林陵,一起退到张楚身后。
张楚眼角余光把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中暗嘆。
要不是关键时刻总是拉一坨大的,燕匪师弟还真是不错,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张楚不再管他们两个,而是看向壶山三妖。
“树姥姥、长信君、花娇娇。”
树姥姥摆了摆拐杖,长信君略一拱手,花娇娇万福行礼。
张楚渡著步子向前,边走边道:“你们一个山巔树妖,一个异种蛙蟾,一个壶山奇花,全是本土妖物,在下颇有好奇,你们死死守著这里,是不愿离开呢,亦或是,不能离开。”
三妖皆沉默。
“哦,我明白了,兼而有之是吧。”
张楚话音落下后,长信君愈发烦躁,哼了一声:“灵宗弟子,好了不起吗?
“刚刚的阳仁虎,修仙家族嫡长子,又如何?”
树姥姥跟著冷笑,不男不女声音响起:“小子,你可比得过那位阳公子,自认不如的话就莫要摇唇鼓舌了,乖乖凑个数,说不定神主就看上你这小白脸了呢。”
张楚哑然失笑:“果然是乡下妖怪,你们一辈子没出过壶山吧?”
三妖默不作声,来了个默认。
“居然將我与阳仁虎並列,还自认不如?”
张楚摇了摇头,道:“这话,你不妨问问阳仁虎道友,看他敢不敢说?”
隨即,他的目光越过三妖,看向浓雾中,朗声道:“阳道友,你说呢?”
“刷刷~”
燕匪和林陵齐齐將目光落向那堆散落的骷髏架子。
阳仁虎,不就在这里吗?
难道————
“咳咳~唉”
两声轻咳,一声嘆息,从浓雾中传来。
雾气翻滚,一个人从中走出,不是阳仁虎又是何人?
“阳道兄你————”
林陵指著他,又羞又恼。
她还以为拿捏了阳仁虎,没想到是被人当猴子耍。
细腰都忍不住从张楚怀中探出头来,先是诧异地看阳仁虎,再鄙夷地瞄了一眼林陵,最后道:“主人,你们人都好阴的汪,不过那个雌的不算,她很蠢的样子汪。”
张楚无暇理会它,径直把细腰塞给林陵,低声吩咐:“老实点,別吭声,坏了事我今晚吃狗肉。”
细腰两只前爪赶紧捂在嘴上,顾不上嫌弃老实窝到林陵怀里。
阳仁虎没有搭理林陵,而是向著张楚拱手问道:“尊使,不知道仁虎哪里露了破绽?”
张楚嗤之以鼻,一指地上散落骷髏:“神主也好,妖邪也罢,还挺挑食的,內臟五穀轮迴之物不嫌弃,舔个乾乾净净,连个里衣都不放过,唯独外面法袍、靴履齐全,生怕认不出是你。
这能瞒得过谁?”
三妖和阳仁虎还没怎么样,林陵先红了脸。
枉她自以为聪明,情急之下,却真被瞒过去。
阳仁虎再嘆:“尊使高明,只是————你又何必来此呢,我们阳家真不想对你下手。
神变山主,张氏故旧,无论哪一个我们都不想与之为敌。
可————你偏偏就来了。”
“那我师弟师妹呢?你们又何必对他们下手?”
张楚皱眉问道。
阳仁虎用淡漠的目光扫了燕、林二人一眼,道:“谁让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陵诧异出声:“我们看到什么了?”
燕匪同样摇头,一脸不解。
阳仁虎漠然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即便现在你们没意识到,总有一日你们会明白见到了什么,到时我们阳氏亡矣。”
张楚嗤之以鼻:“就算是我不来,害了我师弟师妹,你们阳氏就不会亡吗?”
阳仁虎认真地道:“自然不会,有孝虎勇烈在前,我阳仁虎为护尊使殞身在后,阳氏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林陵忍不住抢著道:“阳仁虎,你不会觉得自己假死能瞒得过我,就也能瞒得过宗门前辈调查吧?
別说宗门前辈,你连大师兄都没瞒过。”
————怎么说话的————
张楚斜睨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师妹也就看起来聪明了,啥也不是。
阳仁虎摇头失笑,状极轻蔑,轻声道:“谁说我要假死的?”
林陵一愣。
阳仁虎看向张楚,道:“张道友也是出身家族,当能懂我。
前面无路,此身已废,曾寄託长辈重望,消耗多少资源,岂能没有反馈?
牺牲我一个废人,能护家族周全,甚至能换来一些好处。
那便死吧,又有何惧?”
我不懂————
张楚摇了摇头,懒得说话。
他家就一根独苗苗,牺牲不到他头上,再牺牲整个家就无了。
“阳道友,何必与他们多说呢,百年辛苦,在此一举,诸位,把他们两个送来给神主相上一相吧。
小心他们那张脸,莫要伤了。”
那个苍老又污浊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是树姥姥他们口中的陶老。
阳仁虎、树姥姥、长信君、花娇娇,四方站位,团团围住张楚三人,各自气息升腾而起,囚笼般將笼罩下来。
“大师兄,我护你杀出去。”
燕匪低声问著,同时面露决绝之色,怀中宝剑颤鸣不止,如隨时就要折断在剑鞘中。
三妖一人,连带高深莫测的陶老,怕是任何一个修为都在他们三人之上。
哪怕是最弱的阳仁虎,此时身上升腾而起的气息也更胜过昔日阳孝虎多矣,不知道他□中的“废人”究竟废在什么地方?
“稍安勿躁。”
张楚低声回应,隨后青霄华盖高悬,瓔珞垂下山海珠飞起,丝丝雷霆洒落,如给他穿上了一件雷霆法衣。
林陵与燕匪神色皆是一振,心中闪过一样的念头:莫非大师兄早有准备,还有后手?
阳仁虎四人面露凝重。
只有张楚一人知晓,山海珠中早就空空如也,所有雷霆之力早就在袁宅中倾泻一空。
“陶老是吧,一战难免,晚辈自当奉陪,可尊驾光碟机使他人,自身隱於幕后,未免无礼,不如一同现身鏖战一场,岂不痛快?”
张楚说话时放声大笑,一道道法术灵光不住升腾而起,像是有多个不同的法术在酝酿,隨时可能倾泻而出。
阳仁虎神色大变,连忙出声提醒:“张楚在灵宗號称华盖乘鹤,观法镜留”,但凡法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诸位道友慎之。”
张楚动作还没完,衣袖一挥,袖口开,一缕气息微泄似有什么手段在引而不发,顿时让阳仁虎等人皆心头一紧,如临大敌。
长信君整个人蹲伏到了地上,警惕出声:“小心,可能有筑基手段。”
张楚轻蔑一笑,筑基手段,看不起谁呢?
这可是龙伯神君————偽人的气息。
他早早將媧女弄出来的龙伯偽人藏进蟾园,就为了这个关键时刻漏出气息嚇人。
见暂时震慑住了三妖一人,张楚又道:“陶老,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莫非————你打算玩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小把戏吗?”
阳仁虎等人,明知道张楚在不怀好意,还是忍不住向著浓雾中看了一眼。
“小子,別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陶老声音从浓雾中传来:“挑拨离间也是没有用的,只有老夫懂得一些古中天神文,也只有老夫能主持仪式唤醒神主,他们离不得老夫。”
古中天神文?
那个八分体隶书?
张楚皱眉不信:“就你能懂古中天神文?”
阳仁虎嘆道:“陶氏一族世居壶山,血脉受神力浸染,陶老又是第一个发现神主之人得到神启,確实懂一些古中天神文,如西王母”尊名,就是陶老辨识出来的。
他凭此能影响壶山,发挥出一些神妙,张道友路上应当见过了。”
哦,是那些挖炭铁锅炸自己,以及,有壶村民的一桩,甚至,还有发生在他身上,燕匪身上的认知修改,估计都跟陶老有关。
张楚犹自沉吟,阳仁虎继续道:“事已至此,无话可说,正好张道友芝兰玉树,风姿过人,正可为神妃唤醒神主。
事成之后,我们阳氏立即远遁出灵洲,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你在想屁吃。
张楚嗤之以鼻。
这阳仁虎人模人样的,怎么也如此天真?
干出这等事,还想保全宗族,怎么可能?
慢著————
张楚神色一动,试探问道:“出灵洲?跟你认为的燕师弟他们所见家族隱秘有关?”
阳仁虎立刻闭口不言。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张楚暗嘆一声,袖中一物滑落掌心,猛地捏碎。
三妖一人,齐齐动容,先各退数步,再纷施手段。
树姥姥拐杖扎入地下,瞬间生根发芽,化为一株老树,上撑出火山,下盘踞於地;
长信君地上一趴,“呱”地一声,一头巨蛙现出原型,吐信极速带出残影;
花娇娇原地旋身,落英繽纷,一片花田展开,一朵朵娇艷花朵齐齐喷出花粉,再向日葵一般尽数扭头,“看”向张楚;
阳仁虎手上,多出了一个虎头套在手上为臂缚,却不似阳孝虎血炼法器,而是货真价实的老虎头颅,一双虎目犹自冷血四望。
“呼————”
一丝丝一缕缕渐至呼啸,在不当有风的火山深处,有风乍起。
风的源头就在张楚掌中。
巽风使令箭被他一捏而碎,散落成晶莹的风沙从他指缝间洒落。
东南曰景风,又曰清明风,巽气所生,即为巽风。
张楚手中,便捏著一缕巽风————
灵宗,庶务殿。
青铜宫殿的东南角,雨师承露盘轻轻颤动,继而大放光明。
承露盘下,正在打盹的老修瞬间惊醒,面露怒色,脱口而出:“大胆!是何方宵小?”
他一身修为瞬间攀升至练气巔峰,一手掐诀点在雨师承露盘上。
下一刻,雨师妾的雕像如同活转过来,將托在头顶的承露盘倾斜。
一缕天光,裹挟风气而落,在青铜宫殿的巽风位,化作一面镜子,映照出万里之外壶山之巔景象。
镜中,张楚將掌中一缕巽风托到口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巽风吹出,从一缕化为亿万缕,带著春风驱散寒冬的意境拂过,三妖一人皆暴退数十丈,老树折枝,巨蛙肉绽,娇花零落,虎头瞽目。
巽风余势不止,吹过浓雾。
於是浓雾瞬间散尽,露出深处潜藏的一一老朽,一石碑,十八金尸结阵,炼化神人。
老修冷哼一声,手掌一翻亮出一张符籙,凑在嘴边低语数声,隨后將符籙一掷。
半空中,符籙自行摺叠,化为一只鹰隼,鹰击长空而去。
“三妖一人,一凡人,似乎还有神祇,炼尸大阵?”
老修先是皱眉,继而扬眉:“我记住你们了,最好祈祷我宗巽风使无恙,否则不管天涯海角,难逃族灭!”
张楚其实不知道激发出巽风使令箭中的那一缕巽风,会引动雨师承露盘出现异状,甚至能映照出那一刻他这边的情况。
他只知道,巽风使令箭不仅仅是身份代表,更是一道法术巽风。
灵宗高修,捕天地间一缕巽风入令箭。
虽然只是一缕,却也足够打开一条通道!
逃脱的通道!
从头到尾,张楚就没打算跟三妖一人,乃至神秘莫测的陶老硬钢,所谓的“来战”,不过烟雾。
他打算带著燕匪和林陵、细腰,掉头就跑。
还不是普通的跑,一气吹出巽风,张楚连战况都懒得看,拈著一枚血珠一拋,就要拋入口中。
与此同时,神变—封豨。
“上————”
张楚百忙中扭头低喝,浑身法袍一下绷紧。
按他的计划,在下一个剎那,当是精血入口,瞬间彘变,同时口喊“上来”,將两人一狗扔到背上,一个豕突,疾驰而去!
千钧一髮之际,电光石火之间,张楚眼角余光瞄到了十八金尸大阵,扫过了陶老几乎腐朽的身躯,掠过金尸大阵中央通体为神光笼罩不辨身形的神主,最后落到了石碑上。
见碑文。
八分体隶书。
上书:“黄泉宗,天尸门,十八金尸镇西王————於炼神壶。”
等等,那个字是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此时,封豨精血落於口,张楚神色突变,改吞咽动作为抿唇,百忙中舌头一顶,將精血又给顶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八金尸大阵上,有金光一闪,巽风突止。
“等等!”
张楚手一扬,捞住封豨精血,面露异色,问道:“你们刚刚说,陶老认得古中天神文,辨识出神主的尊名?”
阳仁虎脸上犹自保留著巽风下惊骇,颤声问道:“有什么问题?”
张楚脸色愈发古怪,再问:“我猜一猜,这个金尸大阵不可破,他就想出给神主娶亲的方法,想要唤醒神主,从而自內部打开大阵?”
陶老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张楚抚掌而笑:“不如何,陶老,你真是个天才啊,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真有可能成,只是————
“你就那么肯定,你的神主是个————女的?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你的神主,祂是尊男神呢?
给男神娶男妃,陶老,你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陶老勃然大怒:“胡说八道,神主尊名西王母,怎么可能是男神?
“小子,你再拖延时间又有何用?刚刚那缕风为神主所迫,你还有什么手段能活命?
靠一张嘴吗?”
眾皆点头,重新围上,无不认为张楚只是在困兽犹斗,虚言拖延。
张楚反而鬆弛下来,轻笑道:“没文化真可怕。
“西王母当然不会是男神,问题是,那三个字真的是西王母吗?你叫祂,祂答应你吗?”
阳仁虎面露惊恐,不敢置信地问:“不是西王母是什么?”
张楚轻声道:“那三个字是—
西王,毋!”
这三个字尊名一出,陶老就要讥讽,三妖皆是不信,阳仁虎將信將疑,惟独,十八金尸大阵中,通体笼罩在神光中的神躯,突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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