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捋著鬍鬚,摇头晃脑地说,眯著眼睛,一脸感慨:
“安无隅此人,老夫早年间在郡府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是点苍派的內门弟子,年轻气盛,一手寒霜剑诀颇有火候,剑出如霜,寒气逼人。
后来不知为何叛出师门,犯下几桩大案,官府追捕多年未果,悬赏的告示贴满了城墙。没想到,最后竟死在我们汾江县,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问,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
“老先生,这个苏大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世家大族下来歷练的吗?以前没听说过啊。怎么就几个月的时间,就突破名声大噪了,这也太快了吧?”
老者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听说是本地人,具体来歷不知,仿佛是哪个村子里出来的。
不过能杀安无隅,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不是猛龙不过江。
何况別人现在已经是差司大人了,以后谁知道爬到哪一步?封侯拜將也未可知。
汾江县这次,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几百年来头一遭。”
肉铺里,屠户一边剁肉一边跟买肉的大娘说,刀起刀落,骨肉分离:“苏大人年纪轻轻,就能杀真气境的高手,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汾江县,总算出了个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大娘拎著肉,一脸惊嘆,嘴巴张得老大:“哎呀,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苏大人看著年纪不大吧?娶媳妇了没有?”
“听说才二十出头。”屠户说著,刀起刀落,又剁下一块肉,肥瘦相间,“不过一般女子哪能配的上?”
甚至就连县衙里,知县正在听总镇抚司那边来人稟报。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碗,听到安无隅被杀的消息,知县愣了一下,茶碗停在嘴边,隨即抚掌大笑,笑声在厅堂里迴荡:
“好!好!本县正为这廝头疼,晚上都睡不踏实,没想到你们镇抚司就给解决了,可算是去了本县一块心病。那个苏差司,当赏!重重地赏!本县要亲自为他请功!”
午后,消息越传越远,连城外几个村子都听说了。
有人在田埂上议论,锄头拄在地上,手搭凉棚望向县城的方向;有人在村口的大树下閒聊,树荫下围了一圈人,听一个从城里回来的人讲得唾沫横飞;还有人专门进城打探消息,换了身乾净衣裳,匆匆往县城方向赶去。
汾江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轰动过了,久到老人们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清了清嗓子:
“各位客官,今日老夫要说一段新书,讲的正是咱们汾江县镇抚司的差司大人苏白,昨夜单枪匹马,刀斩真气境高手安无隅的故事!这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血溅三尺,刀光如雪!”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拍著桌子,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声喊著“来段好的”。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苏白站在镇抚司的院子里,看著天边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远处街巷里模糊的人语。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昨晚的生死搏杀,到今天满城的议论纷纷,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恍惚而不真实。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握刀的手,虎口处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发痒。
......
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寧月嬋。
她派人將苏白唤到院中,此刻正坐在石桌旁,一袭青衫,眉眼间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异。她抬眼打量著站在面前的苏白,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眉头微微蹙起。
“你第五境了?还杀了安无隅?”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直透人心的锐利。这件事还是让她十分吃惊,以至於说话时连客套都忘了,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毕竟別人或许还有这种猜测,以为苏白之前隱藏了实力,但她確定肯定——苏白之前绝对是第二境练肉境。她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苏白时,他那点底子在她眼里一览无余,如同清水中的石子,藏不住半分。那种气息,那种筋骨状態,绝无可能是偽装的。
当然,要是苏白真能在她面前隱藏修为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种可能几乎为零。她对自己的眼力向来自信,何况是多次见面,多次观察。
总之,寧月嬋百分百確定,苏白之前肯定是练肉境。
然而,现在见到人之后,居然变成了第五境?她甚至能感受到苏白体內那股沉稳凝实的气息,比起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如同换了个人。
这是什么速度?
从练肉到神力,中间隔著易筋、锻骨、气血三个大境界,常人走完这条路,少则十年,多则一辈子。而他,用了多久?几个月?这简直顛覆了她对武道的认知。
“都是由大人您的教诲,卑职才能斩杀安无隅。”苏白抱拳道,身体微微前倾,態度恭敬而谨慎。他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自然,心虚之色一闪而逝。
寧月嬋摇了摇头,髮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手指纤细白皙:“客套话就没必要说了,之前,或许是我看走眼了。”
她说著,目光落在苏白脸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桌面,发出轻微的篤篤声,一下,又一下。
直到现在,寧月嬋彻底醒悟了。
也许?
苏白不仅是得到了奇遇,还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以前没习武,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缘故,但检测出来的却是体质虚弱不適合习武。这世上有太多人被所谓的资质误了一生,明明有天赋,却被一句“不適合”挡在门外。
后面得到奇遇,彻底弥补了自己某一方面的弱点,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然后现在腾飞了。就像困龙入海,再也没什么能拦住他。
之所以寧月嬋这样想,其实也很简单。
像苏白这样升级快的,有,但在漳州都没有几个。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年轻俊杰,听过多少天才传说,但真正能在短短几个月內连跨三境的,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放到整个大乾,也不多。那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每一个都有故事流传。
那些本身就是一些顶尖高手的后裔,从小又有名师教导,又是各种丹药,药浴,还有顶级功法,资源堆成山,才能如苏白这般飞速晋级。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能达到这种效果,那就是修行一些残忍的魔功,以活人精血为引,以杀戮为道,但苏白很明显不是。他身上没有那种邪戾之气,眼神清澈,气息纯正,不可能是魔道中人。
所以,综合来说。
苏白是一个真正的顶级资质。
她看著苏白,目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复杂。院子里很静,风吹过梧桐树,阔大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著叶片的晃动而闪烁不定。
“你有奇遇,我还是不问。”寧月嬋开口道,声音放缓了些,带著几分释然和亲近,“但我希望,以后我们可以不那么客套?”
她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目光直视著苏白,眼中带著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笑意。
苏白愣了一下。
这次来,他是真的有些心虚,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寧月嬋追问细节。以寧月嬋的见识和阅歷,真要问起来,他未必能圆得过去。
没想到,寧月嬋居然如此直白,不仅没有追问,反而主动表示不再过问,甚至还提出要拉近距离。
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触动。
思索了一下,苏白点点头。他抬起头,迎上寧月嬋的目光,眼神变得认真而郑重。
“苏白明白,一路以来多谢大人提携和帮助,往后但有何事,苏白必死命相助!”
他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起身时,他目光灼灼,迎著寧月嬋的视线,毫不躲闪。
听到苏白此话,寧月嬋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这话才像一个心里话,真诚而坦荡,而不是之前那种客套话,听起来恭敬,实则疏远。她要的从来不是恭敬,而是真心。
“很好。”她轻声说道,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白脸上,话锋一转,“以你的实力和功劳足够了,之前我说过的那个位置现在你可以考虑一下接任。”
她说完,静静地看著苏白,等待他的回应。
第99章 寧月嬋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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