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大了。
    时隔三年，早已淡出人们视野，只在小范围內传播的谣言再起。
    有关临江第二小学美女教师私生活淫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被方世杰打进了医院的马云翠没有消停。
    为了报復李梦真，她將昔日与同事们编排好的谣言发到了家长群里，並附带上李梦真朋友圈里的生活照。
    李梦真人长得美，她本人也爱美，又走在时尚前沿，分享在朋友圈的照片自然也是美得能上时尚杂誌。
    炸裂三观的消息，加上她的生活照，组合到一起无疑是颗重磅炸弹。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时间，李梦真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哪个家长敢把孩子交到这种私德败坏的老师手里？学校方面必须对这种人做出严肃处理！”
    “开除这个荡妇！否则我们就告到教育局去！”
    “她哪有一点教育工作者的样子，別侮辱人民教师这个职业了！”
    家长群里群情激愤，消息刷爆了家长群，学校方面收到了海量家长投诉，要求开除李梦真。
    更有部分行为激进的家长，在放学时间堵在校门口，想当场把李梦真抓个现行，公开批斗。
    学校方面迫於舆论压力，在一场紧急会议之后，一纸通知下发：
    【经查，本校教师李梦真因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严重损害我校名誉，损害了教师队伍形象，该行为已违反了《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教职员工考勤及纪律管理规定》，鑑於其行为性质恶劣，经学校行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李梦真以下处分：】
    【一、给予李梦真开除处分】
    【二、自处分决定下达之日起，解除其与学校的劳动关係，停发工资及一切福利待遇】
    【三、其人事档案关係自本决定下达起一个月內转出】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决定书起三十日內，向上级教育行政部门或同级人民政府提出申诉】
    通知下达后过了一个星期，这场舆论风暴才稍稍平息。
    半个月后，警方以恶意誹谤罪对马云翠立案调查，事实清楚，证据链確凿，等待她的將是一年的有期徒刑。
    可那又怎样？
    真相也好，谣言也罢，大多数人在乎的只是一场舆论狂欢。
    即便李梦真是清白的，她没有做过任何伤风败俗的事，参与这场围剿的人每一个愿意站出来承认错误，向她道歉，还有不少人坚信他们所相信的，只觉得官方的事后闢谣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讳莫如深地以为这是又一场欺上瞒下的阴谋论。
    覆水难收，临江第二小学方面也不好收回成命，將李梦真返聘。
    因为那无疑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是在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学校方面的不分青红皂白，只为维护学校声誉而与本校教职工光速切割。
    所以学校方面做出的补偿条件是私下给予了李梦真一笔还算可观的经济补偿后，向临江第二附属初中递交了推荐信。
    只要李梦真愿意，她仍然可以重返教育一线。
    “咚咚咚。”
    临江第二小学教师公寓三楼，忐忑不安的少年敲响了被泼了油漆的房门。
    房门上还有些许变形、凸起和凹陷，显然是遭到了暴力破坏。
    看样子在过去的半个月，蜗居在此的李梦真的处境並不好。
    稍等片刻，门开。
    李梦真倚在门后，“我不是给了你家里的钥匙吗？”见方世杰沉默不语，她问：“丟了？”
    方世杰攥著手里的钥匙，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
    李梦真將一切看在眼里，將大门敞开，让出一个身位，“先进来再说。”
    方世杰低头跟著她进了屋。
    回到客厅，茶几上摆著一大堆拆封的零食，掛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在放著电影。
    李梦真汲著拖鞋，穿著质地柔软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交叠盘坐回沙发上，上身是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衣。
    短短半个月时间，经歷了那么多事，李梦真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拿起一袋薯片，津津有味地看著电视。
    “傻站在那干嘛？”
    见方世杰一动不动站著，李梦真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一如往常命令道：“渴了。去，给姐姐接杯水。”
    方世杰给她接了杯温水回来，却依旧是站在沙发边上
    李梦真喝了口水，嘖舌一声，“你跑我这军训来了？有屁快放，最不喜欢你这副拧拧巴巴的样子，像什么男子汉。”
    “对不起，梦真姐。”方世杰把头埋得更低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害你丟了工作。”
    如果方世杰没有对马云翠下狠手，她或许也不会做出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过激行为。
    如今马云翠虽然获刑一年，丟了教师编制，连带著其他几人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但李梦真的名誉损失也不小。
    “就因为这个？”
    李梦真噗呲一笑，放下手里薯片，將方世杰拽到身旁坐下。
    “方世杰，你还真是个小屁孩啊。”李梦真说，“外面的人说我水性杨花，我一直都知道。”
    水性杨花可不是什么好词。
    方世杰抬头，对上她的眼，“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李梦真打断他，“之所以一直不澄清，只是为了图一份清净。”
    “如果我表现得像个洁身自好的好女人，总有赶不走的男人想娶我回家。”
    “……”方世杰沉默。
    “虽然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但还是弄巧成拙了啊。”李梦真感慨一句，“早知道你这小屁孩脾气这么大，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了。”
    “我在乎，”方世杰的声音小而哽咽，“我在乎……”
    “你说什么？”
    李梦真没听清，脑袋一偏，凑近。
    “我说我在乎！”方世杰攥紧了拳头，十分认真道：“梦真姐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他们又不了解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李梦真眼睫颤动。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外界的一切谣言，无论他们怎么说都无所谓，可听到方世杰说他在乎，李梦真心里还是泛起莫名的酸涩。
    那是一种因委屈、因感动而泛起的酸涩。
    只是李梦真还是希望，方世杰这衝动的毛病能改改，因为她迟早会被江鱼儿带走，不可能永远待在方世杰身边，给他擦屁股。
    “但是你做错了，不该对老师动手。衝动是魔鬼，你明白吗？”
    李梦真以教育的口吻说，“这下好了，我没了工作，以后咱俩都得喝西北风了。”
    后半句话，是李梦真为了激发方世杰的愧疚感故意说的，目的是让方世杰长个教训，磨一磨他的性子，希望他凡事能三思而后行。
    “我……”方世杰內疚不已，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是是听进去了。
    李梦真心里满意，但还是保持著一副严肃的面孔，考察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自己说，怎么办？”
    方世杰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打！”
    “你说什么？”李梦真站起来，揪住他的耳朵，气恼道：“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
    “我不管，”方世杰第一次跟李梦真犟嘴，“不管谁说你坏话，我都打，往死里打。”
    “好好好，”
    李梦真被气到，揪著他的耳朵拧了半圈，“那你说，你死性不改，我找到的第二份、第三份工作都被你搅和丟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方世杰眼眶一红，攥紧拳头，脑袋一热：
    “大不了等我长大，我……我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