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来了！大批倭寇杀过来了！快跑啊！”
    败兵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江畔的寧静。
    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石破天却站在船头，极目远眺。
    长江浩荡，江面宽阔如海。远处水天一色，只有零星渔船与来往商船，沿岸除了败兵呼天抢地，哪里有半个倭寇的影子？
    “哪里有倭寇？”石破天疑惑道。
    龙葵倚在船舷边，大红衣裙隨风轻扬，淡淡开口：“没有倭寇杀过来？”
    石破天摇摇头：“没有。江上、岸边，什么都没有。”
    曲非烟嗤笑道：“这些当兵的，莫不是被嚇破了胆，望风而逃了？”
    林震南脸色凝重，上前拦住一个跑在最前面的败兵。那兵丁浑身发抖，被林震南一把拽住，几乎要哭出来：“放开我！倭寇杀来了！再不走就没命了！”
    林震南沉声道：“兄弟，倭寇在哪？有多少人？”
    那败兵语无伦次：“在……在后面！好多！上千！上千倭寇！安庆府……安庆府怕是要守不住了！”
    眾人闻言，齐齐变色。
    安庆府乃是长江重镇，若真有上千倭寇攻城，那还了得？下游上千里的卫所，难道就让倭寇这般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可石破天再望出去，江面上空空荡荡，连个船影都没有。
    林震南又问：“你亲眼见到的？”
    那败兵拼命点头：“见了！见了！黑压压一片，杀声震天！我们千户所……我们所上千多弟兄，就剩下这几个了！”
    石破天皱起眉头。
    他感应范围远超常人，若真有上千倭寇，绝无发现不了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那兵丁：“那些倭寇在后面多远？”
    那兵丁挣脱不开，只顾著嘶吼：“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了，快逃呀！倭寇个个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你们也快逃吧！”
    龙葵当机立断：“上船，往安庆城方向去看看。”
    眾人登船，船夫拔锚起航。大船顺流而下，直往安庆府驶去。船行如箭，江风猎猎，眾人都立在船头，紧盯前方。
    船行约莫一刻工夫，南边江岸上，终於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个倭寇装束的汉子，正弯腰在江边，捡拾败兵丟弃的刀枪盔甲。捡到好的，便隨手丟掉身上不值钱的物事。他背上插著两把好刀，腰间掛著数个精良头盔，手里还提著几杆长枪，收穫颇丰。
    嘴里哼著扶桑小调，悠閒得不像话。
    眾人面面相覷。
    哪里有什么上千倭寇？分明就他一个人！
    一个倭寇，撵著几十名官兵狂奔？
    朝廷官兵，已经贪生怕死、畏敌如虎到这等地步了？
    曲非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就一个人？这就是那逃兵说的上千倭寇？”
    龙葵与身旁侍女，脸色皆是一片铁青。这些怂兵不仅望风而逃，还被一人撵著跑，简直死有余辜。
    林震南嘆道：“没想到戚將军一死，倭寇又捲土重来了。”
    那倭寇听见船上动静，抬头一望，见一艘大船驶来，船上站著不少人。他非但不惧，反而伸手指著船只，嘰里咕嚕喊了一通扶桑话。
    曲非烟听不懂，看向猿飞日月：“他说什么？”
    猿飞日月脸色有些古怪：“他叫我们把船献出去，饶我们不死。”
    曲非烟笑得前仰后合：“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石破天摇了摇头，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已然掠出船舷。空中一个转折，稳稳落在岸边。
    那倭寇见有人竟能跳得如此之远，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拔背上的刀。
    石破天哪里会给他机会？
    伸手一抓，便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径直將那倭寇提了起来。
    倭寇哇哇大叫，双手乱舞，却连石破天的衣角都碰不到。
    石破天提著他纵身回船，往船板上一丟。那倭寇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便要拔刀，猿飞日月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用扶桑话厉声喝斥一句。
    那倭寇这才看清，船上竟有扶桑人，愣了一愣，隨即又嘰里咕嚕叫嚷起来。
    石破天看向猿飞日月：“他说什么？”
    猿飞日月道：“他说他是大將军麾下，这次有上千武士围攻安庆府，叫我们识相点放了他，否则等大军杀到，鸡犬不留。”
    林震南脸色一沉：“上千倭寇围攻安庆府？朝廷的兵马呢？”
    那倭寇虽然听不懂汉语，却从林震南的神色中看出几分怒意，反倒更加得意，又是一通叫嚷。
    猿飞日月翻译道：“他说各地守军望风而逃，他自己一个人，就追著上百官兵跑到这里。他还说……若是我们放了他，他可以替我们向大將军求情，饶我们一命。”
    曲非烟皱眉道：“这倭寇好大的口气！一个人就敢这么囂张！”
    龙葵倚在船舷，看著那倭寇，忽然开口：“你们真有上千倭寇，怕是直接去打南京了，为何会盯上安庆？”
    猿飞日月將话翻译过去。
    那倭寇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又是一通嘰里咕嚕。
    猿飞日月道：“他说他们是先锋营，南京由大將军亲自攻打，大將军麾下还有上万人。叫我们快放了他，否则……”
    龙葵淡淡打断：“否则什么？”
    猿飞日月道：“否则要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龙葵骤然冷笑一声。
    “死无葬身之地？”
    她缓步走到那倭寇面前，低头看著他，声音轻而冷：
    “你听好了。不管你们有多少倭寇，敢踏上我大明的土地，就別想活著回去。”
    话音一落，她衣袖轻轻一拂。
    一股柔劲捲起那倭寇，径直拋向江心。
    倭寇惨叫一声，“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老高水花，在江面上连扑腾都没有，直接沉了下去。
    显然，这一袖，早已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
    曲非烟拍手笑道：“现在，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龙葵看向石破天，轻声道：“我把他丟下去餵鱼，少鏢头没有意见吧？”
    猿飞日月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这些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根本不配称为武士。他们不止劫掠大明，在扶桑本土也烧杀抢夺。龙姑娘不杀他，我也会动手。”
    石破天早已对倭寇的行径有所了解，这般恶徒，赏善罚恶之下，死一百次都不为过，自然不会有半分意见。
    林震南看向猿飞日月：“猿飞兄，他们真有上万人？”
    “真有这么多人，他们早就在国內爭权夺利，何必漂洋过海来做海盗？”猿飞日月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石破天眉头一动：“前方北岸有喊杀声，应该是还有倭寇在作恶。船夫大哥，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船夫应声，鼓足风帆，大船顺著北岸，直往安庆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