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空处。”
    柳之冲的声音十分急促，甚至透露著慌乱。
    体內的神魂之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圈银白色的涟漪从周身想外猛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无息地扭曲了一瞬。
    下一刻。
    寧凡的拳锋到了！！
    冰火双极之力裹挟在拳锋上，那条缠绕在寧凡手臂上的小龙龙口张开，直奔柳之冲的胸口正中。
    正是柳之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可预料之中的打击感並未传来。
    寧凡的拳锋穿过柳之冲的身体，连哪怕一丁点阻力都没有。
    裹挟著冰火双极之力的拳锋毫无阻碍地穿透柳之冲的身影，然后落在他后方的地面上。
    “轰——”
    “……”
    一声巨响在广场上炸开。
    地面被寧凡这一拳轰出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
    坑底的碎石被冰火之力反覆碾磨，一半被冻成覆满白霜的冰坨，一半被灼成冒著青烟的焦黑碎渣。
    裂纹从深坑边缘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將周围十几丈的地面撕成一张巨大蛛网。
    而柳之冲的身体，儼然已经出现在十几丈外。
    刚刚寧凡打中的不过柳之冲的残影而已。
    在寧凡的拳锋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剎那，柳之冲以神通境巔峰的境界施展出完整的《无量空处》。
    將自己的身体和十几丈外的一处空间进行瞬间置换。
    可这种手段对柳之冲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哈——哈……”
    柳之冲身体弯曲，大口喘息著。
    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到极点！！
    柳之冲脸上被寧凡拳锋击中好几下，鼻樑上更是有个被头槌留下的凹陷。
    身上的青色劲装已经被灼出七、八个焦黑的破洞。
    周围的武者们將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满是感慨。
    一个神通境巔峰的青剑宗道主，在境界完全恢復的情况下，被一个天极境三层的少年逼到不得不施展完整神通来保命的地步。
    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可它偏偏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竖子！！！”
    柳之冲猛然抬起头，那双阴鷙的眸子里翻涌著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
    如果眼神能杀人，寧凡怕不是已经死掉无数次！！
    柳之冲何其愤怒！！
    他竟然，竟然在境界恢復到神通境后，还被这少年一顿乱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柳之冲，青剑宗道主，被一个弱冠之龄的少年用那种毫无章法的疯拳打得鼻青脸。
    最后不得不施展《无量空处》才勉强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道主，还不能解决吗？”
    不远处，剑南天的声音从广场中央的战圈中传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不耐。
    剑南天在內的几位道主正在和贺君的灵体正面交锋。
    在几名劫寿境大能的围攻下，贺君周身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已经黯淡大半，动作也明显变得迟缓几分。
    看起来，贺君的灵体马上就要被解决。
    一旦贺君被斩杀，那在护道盟遗址最深处的山魄就很有可能现世。
    到时候，在场的所有的势力都会將参与到山魄的爭夺之中。
    那是整个清流域最巔峰的爭夺。
    所有高手都留著一丝注意力在贺君的灵体身上，每一个势力的高手都整装待发。
    多一个神通境巔峰，夺取山魄时的把握便多上一分。
    剑南天本以为柳之冲恢復神通境巔峰之后，斩杀寧凡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没想到。
    这一战不仅拖到这么久，柳之冲反而被寧凡打得狼狈不堪。
    一旦山魄现世后，柳之冲还没有解决掉那寧凡，对於青剑宗而言，无疑是相当於少掉一个爭夺山魄的主力。
    柳之冲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几分，口中吐出一声暗骂。
    “该死的小畜生，怎么如此难缠！？”
    “……”
    柳之冲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暗骂。
    他的目光不由瞟向一旁的云清瑶。
    如果不是自己的本命宝剑被那寧凡的道侣偷走，柳之冲何至於沦落到这种地步？
    若是棲梧剑在手，他的剑意和招数便能百无禁忌。
    武技的威能也能提升至少一半以上。
    不过……
    柳之冲深吸一口气，將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剑的时候。
    他抬起头，阴鷙的眸子重新锁定寧凡，眼中的暴怒和羞辱一点一点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杀意。
    “小子，这一击，分出胜负吧。”
    柳之冲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隨著声音落罢，柳之冲抬起右手，对著自己身后虚虚一抓。
    在他身后，那柄高悬的棲梧剑天象骤然发出一道高亢的剑鸣。
    青碧色的剑身在剑鸣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剑脊上那些古老的剑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迸发出刺目的青碧色光华。
    紧接著那柄原本只是悬浮在柳之冲身后的虚幻剑影开始缓缓下降，一寸一寸地落入柳之冲摊开的手掌之中。
    天象离体，化虚为实！！
    棲梧剑天象落入柳之冲掌心的那一瞬间，柳之冲周身的气息骤然凌厉数倍不止。
    之前他赤手空拳和寧凡搏杀时，虽然拳锋上也裹挟著剑意。
    可那股剑意终究是散乱和无根的。
    拳与剑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载体，用拳头去承载剑意，就像是用竹篮去打水，无论竹篮编得多密，终究会漏掉大半。
    可现在不一样。
    棲梧剑天象虽然在本质上仍旧不是一柄真正的宝剑，可它至少给了柳之冲一个可以承载剑意的具象化载体。
    让那股散乱的剑意有了一个凝聚之处。
    “咦？”
    “以天象模擬出宝剑？真不愧是青剑宗道主，果然有些东西。”
    “……”
    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
    正是陆均。
    见到修养同样高深，自然能看出柳之冲这手段的高妙。
    剑乃是意的载体。
    无论多么高深的剑意都需要以一柄实实在在的宝剑作为媒介才能完美凝放。
    反而言之，用意去化虚为实凝聚成一柄剑，用剑意本身去承载剑意，这是一种近乎於悖论的手段。
    能做到这一步，柳之冲的剑道修为放在整个清流域都算的上是出神入化。
    “可就算如此，没有剑就是没有剑。”
    “……”
    陆均眯著眼睛摇了摇头。
    棲梧剑天象虽然能让柳之冲暂时拥有一柄可以施展剑技的载体，可天象终究是天象。
    它是由灵力、功法、剑意三者一同凝聚而成的虚幻之物。
    缺少了真正宝剑那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实质。
    用它来承载剑意，就像是在用一张薄纸去包裹一团烈火，纸虽然可以暂时包住。
    可火焰的温度和光芒都会被纸层削弱大半，而且隨时可能崩溃。
    和真正持有一柄宝剑相比，柳之冲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至多只有全盛状態的七成不到。
    可饶是如此，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这一剑……
    ……会很恐怖。
    这必將是凝聚著柳之冲全部实力的一剑。
    是他將神通境巔峰的灵力，奇功《棲梧剑诀》，剑意等等全部灌注其中之后斩出的强绝一击！！
    “竖子！！”
    柳之冲怒吼出声。
    他单手握住那柄由天象凝聚而成的棲梧剑，剑身上的青碧色光华在他的五指之间流转不休。
    剑锋上迸射出的剑意將周围的空气切割得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嘶鸣。
    柳之冲缓缓抬起手臂，剑尖遥遥指向寧凡的眉心，阴鷙的言里翻涌著冷冽的杀意。
    “这一剑，將你斩落黄泉。”
    “《凤剑天翔》！！”
    “……”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之衝起剑势。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沉重——
    棲梧剑在他手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碧色光痕。
    那光痕在半空中缓缓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痕的內部孕育成形。
    紧接著，柳之出斩出这一剑。
    一瞬间。
    整座广场上的灵气都仿佛被抽空一瞬。
    一道青碧色的剑气从棲梧剑的剑锋上喷涌而出，那剑气粗壮得像是一道倒悬的瀑布，在半空中翻涌奔腾时发出一种类凤鸣尖啸。
    剑气中裹挟著柳之冲神通境巔峰的全部灵力。
    这些灵力在剑气的边缘不断翻滚凝聚，逐渐勾勒出一只凤凰的轮廓。
    这凤凰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到极致的青碧色，双翼展开时足有十余丈宽，翼面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
    锋利如匕！！
    凤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实质一般的凤鸣，將整座广场上所有嘈杂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嘶——”
    “这一剑……好恐怖的威势！”
    人群中，一个天极境巔峰的中年武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只在半空中展翅的凤凰，声音里满是震撼。
    “《凤剑天翔》，这是青剑宗镇宗武技之一，天级下品，据说只有將《棲梧剑诀》修炼到七层以上才能勉强施展。”
    “剑气化凤，凤鸣九天，这一剑的威能绝对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你们注意那凤凰的眼睛——”
    “……”
    另一个武者抬手指向半空中那只青碧色的凤凰，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只凤凰的眼眸深处竟然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性光泽。
    仿佛那只凤凰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技造物，而是一头拥有著原始本能和杀戮意志的生灵！！
    “剑意……是地级巔峰剑意，柳之冲的剑意竟然已经达到地级巔峰！？”
    “有剑之后，就是不一样啊。”
    “地级巔峰的剑意加上天级下品武技，以及神通境巔峰的灵力，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
    “那寧凡……能挡得下来吗？”
    “……”
    隨著最后这句话问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寧凡確实將红莲地心火纳入身体，但体內的天地之威在武技的搏杀中並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肯定有影响，但对於这种掀开最终底牌的武技搏杀，灵力、武技本身、根基、武意等等才是关键！
    然而还没完！！
    “来！”
    柳之冲忽然一声大喝，眉心处骤然亮起一道璀璨五行转轮，转轮上，一颗颗神辉正散发著璀璨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九、九、九、八、七。
    四十二颗神辉！！
    在五行转轮浮现的那一瞬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著柳之冲的方向匯聚。
    五种属性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广场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五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著那只青碧色的凤凰，海量的天地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灌入凤凰的体內。
    凤凰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凤鸣。
    在天地灵气的灌注下，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凝实。
    翼面上那些由剑意凝聚而成的羽毛变得更加锋利，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凤凰的眼眸中那股灵性变得更加明显。
    “四十二颗神辉，柳之冲的五行转轮竟然也如此扎实，距离圆满也只差三颗而已！”
    “这种程度的掌控力……太可怕了。”
    “……”
    言小姐站在人群前方，將那只凤凰的变化都看在眼中，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翻涌著凝重之色。
    柳之冲这一剑，哪怕没有剑，也绝对算得上强绝
    那寧凡……
    ……能挡得住吗？
    此时此刻，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寧凡身上。
    “死来！”
    柳之冲一声暴喝。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只青碧色的凤凰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寧凡掠去。
    它双翼每一次扇动都会泼洒下漫天的剑意光羽。
    仅仅是剑意波及到地面，都让已经被轰烂的土地再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细长剑痕。
    寧凡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青石地砖已经被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剑压碾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衣袍在剑风中疯狂翻飞。
    寧凡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吐出。
    这一剑，很强。
    应该是寧凡自不如武道一途后面对的最强一击，但是寧凡不想躲。
    气机锁定，躲不开。
    而且寧凡体內红莲地心火燃烧炙烤，寧凡也必须將这股力量宣泄出去！！！
    寧凡转过头，看向云清瑶，轻声开口。
    “清瑶。”
    “把印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