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情况?那寧凡怎么能挡下这一拳!?”
人群中,一名武者瞪圆了眼睛,惊呼出声。
“他体內,也有天地之威?!可这威势,怎么和柳道主的山崩之势分庭抗礼了?”
“那可是柳之冲啊,青剑宗的道主,在云台山熬炼了整整六年的山崩之势,那寧凡就算再妖孽,天极境的根基也只到第三层,后面还有整整七个小境界没有淬炼过,凭什么能扛得住?”
“这完全不合理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道声音里都混杂著震惊和困惑。
在场的不乏天极境武者,对於天地之威的淬炼再熟悉不过,那东西是实打实一层一层熬出来的。
少一层境界,就是少一层根基。
当然。
若说双方一个是天才,另一个是庸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抹平天地之威的差距。
可柳之冲不是庸才。
他是青剑宗的道主,神通境巔峰的修为,奇功《棲梧剑诀》的修炼者。
掌握玄级霸绝意缠绕。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战力。
柳之冲淬炼出来的山崩之势,在场所有天极境武者看了都嘆为观止。
可寧凡偏偏就扛住了,拳锋上那团橘红色的火势在柳之冲的山岳碾压下不仅没有熄灭。
反而越烧越旺。
“火势……”
尊主悬浮在断裂的石柱上方,额头上那只紫金色的竖眼微微眯起,声音很轻,却却能听出其中的疑惑。
正常来说,天极境武者纳入体內的天地之威有一定之规。
山崩、地裂、海啸、风暴,这些都算常见。
可火势不一样。
火势来的快,去的也快。
谁有机会一直观摩火势?
就算运气好碰上一次火山喷发,那熔岩奔涌的场面也不过维持几天,根本来不及將那股暴烈到极点的火意纳入体內。
所以天极境武者中,拥有火势之人少之又少,更別提像寧凡这般沉凝可怕。
言小姐此刻却是怔愣一瞬,双紫金色的眸子牢牢地锁定在寧凡拳锋上那团不断脉动的橘红色火焰上,瞳孔深处翻涌起一抹猜测。
她知道寧凡进入过灰狱,而对护道盟遗蹟有深刻研究的言小姐知道,灰狱里確实有一种火……
想到某种可能,言小姐瞳孔微缩。
可那火……
真的能纳入体內吗?
言小姐眼中有一种明明已经猜到结果,却又不愿意相信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
一阵痛呼从寧凡口中响起,將眾人的思绪重新吸引回来。
这痛呼。
比起之前被柳之冲轰中手臂时,还要惨烈无数倍。
此时此刻,寧凡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沸腾。
红莲地心火在他体內疯狂地翻涌著,那些原本被阴阳交泰之力安抚住的火焰,在他全力催动天地之威的瞬间挣脱束缚。
火焰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所过之处,经脉管壁被灼得剧烈抽搐,血液被蒸成一片淡红色的雾气从他毛孔中渗出来。
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寧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赤红色,像是在火炉旁烤了太久一般。
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还没有来得及顺著脸颊往下淌,便被皮肤表面散溢出的高温蒸成了白气。
在他头顶形成一团不断翻滚的白色气团。
红莲地心火,其实没有完全被寧凡运用。
那可是异火啊。
十万年一升腾,十万年一沉寂。
它的火焰之力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狂烈。
即便是寧凡以三境界大圆满的根基,再加上云清瑶阴阳交泰的灵力辅助,也不过是勉强將它安抚下来,进而融进了体內。
正常使用时倒还好。
可一旦全力催动,將那朵火莲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突破安全限制,那便是伤人伤己的大杀器。
火焰在灼烧敌人的同时,也在灼烧寧凡自己。
柳之冲的眼前一亮。
他虽然不知道寧凡体內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后者此刻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这是个机会……
可不等柳之冲趁机发难,寧凡便已经衝杀过来。
寧凡的双眸中喷涌著橘红色的火焰,瞳孔深处两朵缩小版的红莲正在缓缓旋转。
他像是要发泄体內那股无处可去的灼烧感一般,毫无章法地挥动著拳头,朝著柳之冲的方向轰砸过去。
寧凡的攻杀没有任何技巧。
甚至连最基本的攻防转换都没有,左一拳右一拳地砸向柳之冲,拳锋上的橘红色火焰在挥动时拉出一道焰尾。
柳之冲眉头一皱。
凭藉身法和技巧闪过了寧凡最前面的两拳,然后反手一拳轰在了寧凡的肩头。
“砰——”
拳锋上的山崩之势裹挟著霸绝意,结结实实地砸在寧凡肩膀,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可寧凡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太强了!
寧凡体內燃烧的火势太强烈了!!
现在就算是寧凡本人想要停下都根本不可能。
寧凡现在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体內那股狂暴的火焰之力急切地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寧凡哪怕是拼著和柳之冲以伤换伤,也挥舞著拳锋朝著柳之冲砸去。
这不要命的疯拳给柳之冲打蒙了。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很快就变得只能左支右拙。
“砰砰砰砰砰——”
柳之冲瞬间挨上几拳,甚至还有一头槌,整个人被砸的鼻血横流,端的是悽惨无比。
“啊啊啊啊啊!”
“……”
寧凡还在痛呼。
现在的寧凡与其说是在搏杀,不如说是在发泄痛苦。
眾人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纷纷大眼瞪小眼。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诞。
一个天极境三层的少年,一边口中痛呼,一边將一个神通境巔峰的道主打得连连后退。
怎么感觉……
……有些喜感呢。
不过估计柳之冲不会感受到这份喜感就是了。
他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
虽然仰仗著神通境的体魄,暂时没有受到足以影响战局的伤势,可悽惨却是实打实的。
此时此刻。
寧凡的拳脚之间,隱隱有火莲炸裂。
火焰在他的拳锋轰击中柳之冲身体是炸裂,勾勒出一朵朵虚幻的火莲轮廓,花瓣一开一合,释放出一圈圈淡红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微微扭曲。
地面上的碎石被高温烤得噼啪作响。
天机子站在人群边缘,捻著山羊鬍子的手指忽然停住。
他死死盯著寧凡拳锋上那朵朵炸裂的火莲,眼中先是狐疑,片刻后狐疑便是被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那火莲的形態,一开一合的韵律……
“这是……红莲地心火?!”
“等等,这少年是把红莲地心火纳入体內了?!”
“……”
天机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智珠在握的他罕见的带上一丝丝震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湖面般轰然炸开。
红莲地心火,在场的大多数武者都听过。
十万年一升腾,十万年一沉寂。
是十分罕见的异火。
可是……
异火和纳入体內,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不是有些过於『小眾』了?
“红莲地心火,那东西能纳入体內,开什么玩笑!”
一个中年散修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己就是天极境巔峰的修为,当年为了將一缕山崩之意纳入体內,在悬崖下蹲了整整三年,被滚落的碎石砸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才勉强將那缕山意纳入身体之中。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一个弱冠之龄的少年,將一整朵异火纳入了体內?
这特么。
在开玩笑吗!?
“天机子前辈,您確定没有看错?那可是红莲地心火啊,就算是靠近它三尺之內,普通天极境武者的护体灵力都会被烧穿,这寧凡怎么可能把它炼化了?”
有人开口质问。
天机子没有回应,他不屑於回应那人的质疑,其余人也是基本没有怀疑天机子的话语。
要知道,天机子可是天机阁的主人,可以怀疑他的实力,但不要怀疑他的阅歷。
“如果天机子说的是真的,那这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异火之力暴烈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化作飞灰,他不仅把它纳入体內,还能在战斗中催动,这简直……”
说话的人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一个天极境三层的少年,將一朵异火炼入体內,还在实战中用它暴打一个神通境巔峰的道主。
若非是亲眼见到,谁敢相信啊!?
言小姐深吸一口气,將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
“真是红莲地心火。”
“是了。”
“红莲地心火就在灰狱里。”
“……”
在看到寧凡拳脚间炸裂的火焰时,言小姐哪怕再怀疑,也得相信寧凡真的將红莲地心火纳入体內。
可相信归相信,言小姐眼中的震惊却丝毫未减。
因为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红莲地心火的可怕。
虚空岭的典籍里记载过。
万年前有一位有希望突破劫寿境的天才,在天极境巔峰时试图將一团异火纳入身体。
进而完善自己的天极境根基。
可结果是……
……爆体而亡。
那位天才炼化的还不是红莲地心火,而是另一种相对温和的异火。
而寧凡,一个天极境三层的小子,不仅把红莲地心火纳入了体內,还能催动著它在战斗中暴打一个神通境巔峰的道主。
不。
他是无始天宫圣子!!!
这样想来就容易接受多了。
言小姐自我安慰著。
尊主此刻也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他额头上的竖眼骤然睁大几分,紫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一抹罕见的诧异,一双老眼也是再度睁开,重新打量著寧凡。
“红莲地心火……怪不得他的境界提升这么快,是將红莲地心火纳入体內了。”
“……”
尊主找到了之前那些让他困惑不已的问题的答案。
那无始天宫圣子为何能在一个多时辰內连破三道瓶颈,而且根基还如此扎实。
寧凡將整朵红莲地心火炼入体內,异火本身就是天地间最顶级的能量来源。
突破境界时需要的大量灵七,淬炼根基时需要的天地精华。
对红莲地心火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找到了解释又怎样?
將红莲地心火纳入体內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
尊主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陨落,也目睹过无数大能崛起。
他见过有人將九天罡风纳入体內,见过有人將万载玄冰纳入体內,甚至还见过有人將一条完整的地脉强行炼入丹田。
可尊主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將红莲地心火这种级別的天地异火纳入体內……
这种成就,本身就足够匪夷所思。
此时此刻,眾人已经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而在那震惊之下,还有一种更加微妙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疯子!!
所有人都觉得寧凡是个疯子。
估计只有疯子才想到將异火纳入体內,那可是拿自己的命在做赌注,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正常的天才都不会走这条路!!
可寧凡不但走了。
还走成了!!
柳之冲对这一点更是深有体会。
寧凡的拳脚毫无章法,完全就是最原始最本能的胡乱轰砸,说是寧凡是『疯子』柳之冲可是一万个同意。
可偏偏就是这些乱拳,却让柳之冲无法抵挡。
因为寧凡的每一拳都裹挟著红莲地心火的火势,这火势比起自己的山势竟然只强不弱?!
而且寧凡不怕打。
柳之冲都怀疑——
哪怕他將寧凡打死,寧凡也会在红莲地心火的催动下继续对他挥拳,自己的攻击对寧凡完全不奏效。
当然。
在寧凡以命搏命的攻杀下,除却最开始几拳外,柳之冲也没有进行过有效的攻势。
在寧凡无章法的拳头下,柳之冲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柳之冲咬紧了牙关,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下一刻。
柳之冲手掌猛然掐诀。
他的十指在身前翻飞,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迸射出一道青碧色的剑芒。
剑芒在他的指缝间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嗡鸣,拳锋上那座虚幻的山岳虚影在这一瞬间骤然发生变化,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道剑痕都在散发著凛冽剑意。
“万剑拳!”
“……”
柳之冲暴喝一声,拳锋上裹挟著凛冽的剑气。
那剑气和他的拳势以及霸绝意结合在一起,让原本厚重如山的拳锋多出了一种锋锐到足以撕裂一切的锐利。
这一拳轰出时,拳锋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道青碧色的细小剑痕,剑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像是將整片空间都切割成碎片。
这是青剑宗的一门地级武技。
將剑意和拳势融为一体,以拳为剑,以剑入拳。
柳之冲在贴身搏杀中被寧凡逼到这般地步,终於不再保留。
率先施展出武技。
寧凡虽然痛苦,可理性却还在。
他在遵循本能地挥拳发泄,可双眸却始终死死地盯著柳之冲的一举一动。
“龙蛇衍相手,冰火双极!”
寧凡低喝一声,拳锋上骤然发生变化。
一条冰蓝色的龙形虚影从他的小臂上浮现。
龙身盘绕在他的手臂上。
龙首昂起。
冰蓝色的龙身上缠绕著一道道淡金色的火焰纹路,火焰与冰霜在龙身上交织缠绕。
龙首的左眼是冰蓝色的寒光,右眼是赤金色的烈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条龙身上达成完美平衡。
近身搏杀就是如此。
谁先变招,谁就意味著先將自己的招亮给对面,对面就可以根基变招的招给出更合適的应对。
就像是现在!
寧凡一击《龙蛇衍相手》,击打在柳之冲武技的薄弱之处。
万剑拳虽然声势浩大,可却在薄弱之处被龙蛇衍相手命中,下场自然显而易见。
“轰——”
一声巨响在广场上裂开。
青碧色的剑意在冰火双极的衝击下轰然碎裂,无数细小的剑气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失去了剑意加持的万剑拳只剩下单纯的拳力,在《龙蛇衍相手》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
龙首轰开柳之冲的拳头,拳锋进一步前压,最终结结实实地轰在柳之冲的胸口上。
“砰——”
柳之冲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寒冰之力冻结了他的护体灵力和皮肤,火焰之力紧隨其后,灼穿冰层直透臟腑。
两股力量在他体內同时炸开,让他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口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还没有落在地上便被寧凡周身散溢出的高温蒸成一片血雾。
柳之冲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时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寧凡没有给柳之冲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脚下炸开两朵淡金色的火莲。
三千炎动·莲火形態!!
火莲將寧凡的身体推送著向前猛衝,眨眼间便已经追上来不及起身的柳之冲。
寧凡抬起右拳,拳锋上的冰火双极之力还没有完全散去,黑红色的霸绝意裹挟在拳锋之上。
他准备一拳击到柳之冲的胸口,將其彻底击溃。
然而就在这一拳即將落下的瞬间——
“无量空处。”
柳之冲沙哑而急促响起。
第1099章 异火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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