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寧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可有进入要求？”
    苗天师兄口中的地方听起来就是一个重地啊，这等地点，按理说应该戒备森严。
    不是寻常人能够隨意踏足的。
    苗天却摇了摇头。
    “並非。”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神炎皇朝讲究一个『有教无类』，无论是皇家藏书阁，还是各个书院的馆藏，都可以隨意观看。”
    说到这里，苗天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这点倒是颇为奇特。”
    寧凡闻言，心中恍然。
    “哦……”
    有教无类。
    这四个字，寧凡並不陌生。
    他想起来了。
    当初自己进入龙跃书院的藏书阁，学习那门《三神凝气决》时，皇甫嵩便曾经提过一嘴。
    当时寧凡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结果没想到。
    连皇家藏书阁都是这般规矩。
    一个皇朝，能將珍贵的修炼典籍向所有人开放。
    当真是奇特。
    “我这就去。”
    寧凡从石椅上站起身。
    雨水从他的衣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苗天点了点头。
    “嗯，寧师弟，向南师姐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顿了顿，將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寧凡。
    “我去將剩下的材料搜罗齐。”
    溶血丹的辅材虽然常见，可也需要一家一家店铺去寻。
    有些偏门的辅材，未必能在同一家店铺里找齐。
    得花些功夫。
    他和寧凡两手抓，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完成溶血丹的炼製。
    寧凡接过伞。
    “嗯！”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轻轻交握了一瞬。
    没有多余的言语。
    各自离开院落。
    ……
    寧凡离开落脚点，撑伞步入皇城的街道。
    夜已深。
    神炎皇朝的皇城却依旧灯火通明。
    街道两侧的酒楼茶肆人声鼎沸，来自清流域各地的武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人在高声议论今日秘境之中的见闻，有人在低声交换著各自打探到的情报，还有人喝得酩酊大醉。
    被同伴架著往回走。
    护道盟遗址开启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收穫颇丰，也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寧凡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在街道两侧逡巡。走了约莫半刻钟，他看到一个步履匆匆的普通人迎面走来，便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这位朋友，请问皇家藏书阁怎么走？”
    那人被寧凡拦下，先是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前者一番，见到他是修炼者的身份，便是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藏书阁？”
    “沿著这条主街一直往前走，到了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那人隨手朝前方一指，语气平淡。
    “多谢。”
    寧凡拱了拱手，撑著伞转身离去。
    藏书阁並非是隱秘之地。
    神炎皇朝既然讲究“有教无类”，这皇家藏书阁自然是敞开大门，隨便一问便能问到位置。
    寧凡沿著主街一路前行。
    雨势渐小，从方才的簌簌急雨变成了濛濛细雨。
    雨丝在灯笼的昏黄光晕中飘洒。
    像是无数细碎的银屑。
    第三个路口右转之后，街道两侧的喧囂渐渐远去。
    酒楼茶肆被一座座青砖灰瓦的官式建筑取代。
    飞檐斗拱，气派森严。
    路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建筑拔地而起。
    那是一栋三层楼阁，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墙面之上鐫刻著无数细密的阵纹。
    那些阵纹在雨夜中散发著淡淡的微光，如同萤火。
    將整座楼阁笼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之中。
    楼阁的正门高达三丈，两扇朱红色的门扉敞开著，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神炎藏阁。
    笔力千钧，入木三分。
    哪怕歷经风雨，依旧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厚重威压。
    楼阁四周，是一圈汉白玉的栏杆。
    栏杆上每隔数步便蹲著一尊石兽，有的形如狮虎，有的状若蟠龙，姿態各异，栩栩如生。
    雨水顺著石兽的脊背滑落，在它们的獠牙和爪尖凝聚成水滴。
    一滴滴坠落。
    哪怕此时是已经深夜，藏书阁周围依旧有不少人。
    寧凡在藏书阁前停下脚步，收起油纸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將伞靠在门廊下的伞架上。
    隨后迈步走入正门。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大厅。
    大厅的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青金石砖，两侧立著数根盘龙石，。正对著大门的是一张长案。
    案后端坐著一个身著官袍的中年文士。
    “身份。”
    文士开口道。
    寧凡手掌一翻，將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碟递过去。
    文士接过玉碟，在查验登记后，將玉碟递给寧凡。
    “进去吧。”
    “多谢。”
    寧凡微微頷首，迈步走入了大厅后方的正殿。
    ……
    正殿比大厅更加宽阔。
    穹顶高达十数丈，上面绘满了色彩斑斕的壁画。
    穹顶正中央，悬浮著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明珠散发著柔和而明亮的光华，將整座正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正殿之中，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这些书架通体由铁木製成，高达数丈，层层叠叠。
    书架上的书籍多得让人眼花繚乱。
    寧凡在书架之间缓步穿行，目光从那些標籤上扫过。
    《清流域地理志》《神炎皇朝通史》《百族图录》《妖兽图鑑》……这是史地杂学类的区域。
    再往前走，標籤上的字样变了。
    《青元功》《烈阳诀》《玄水真解》《风雷引》……
    这些都是功法。
    寧凡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黄级中品的功法，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他又抽出几本，也都是黄级、玄级下品的层次。
    也不知道是在外围的原因，还是藏书阁的书籍素质本身就不高。
    寧凡没有在功法武技的区域浪费时间。
    他穿过一排排书架，径直朝著藏书阁深处走去。
    ……
    丹药分区在正殿的最深处。
    寧凡踏入这片区域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少了许多。
    方才在功法武技区，过道里还有十几个武者在翻阅书籍。
    可到了这里，放眼望去，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影，各自占据著一处角落，低头研读著手中的书本。
    几排书架鳞次櫛比。
    书架与书架之间，还立著一座座半人高的四方木格。
    木格被分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放著一枚成品丹药。
    丹药被封存在透明的禁制光罩之中，光罩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阵纹，將丹药的气息完全锁住。
    只允许观摩者用肉眼观看其色泽和形態。
    寧凡收回目光，走向书架。
    书架上摆放的是炼丹相关的典籍。
    有炼丹笔记，记录著某位炼丹师毕生的心得体悟；有丹方汇编，收录了数十上百种丹药的炼製之法；还有专门的药理学典籍，详细阐述各种灵药的药性、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
    寧凡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是一本黄级炼丹师的心得笔记。里面记载的都是最基础的炼丹手法。
    如何掌控火候，如何引导药力，如何凝丹。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看得出是作者边学边记的產物。
    对於初入炼丹之道的武者来说，这无疑是珍贵的入门指引。
    可对於已经是玄级炼丹师的寧凡而言。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
    太过浅显了。
    他將这本笔记塞回书架，继续往里走。
    书架上的典籍，品阶在逐渐提升。
    寧凡的脚步停下，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了翻。
    《玄级丹方集注·卷三》。
    寧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终於接触到玄级丹药的范畴了。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目录上飞速扫过。
    这本集注收录了二十余种玄级丹药的丹方。
    从最基础的《凝脉丹》到颇为偏门的《洗髓换骨丹》，应有尽有，每一种丹方后面，还附有编撰者的注释。
    详细说明了炼製时的注意事项和常见失误。
    寧凡將这本集注从头翻到尾。
    没有溶血丹。
    不急。
    慢慢看。
    寧凡將书本放回，继续在藏书阁中走动。
    隨著越走越深。
    书架之间的过道愈发狭窄。
    书架上的典籍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封存在玉盒之中的玉简，玉盒表面贴著標籤。
    这里已经是一丹一书了。
    很明显。
    其所涉及的丹药的品阶和稀有度更上一层楼。
    寧凡正准备进入到下一个书架时，看到几个人站在书架入口前，寧凡没有搭理他们，想要擦肩而过。
    而就在他即將走向几人时，那几个人却抬起手，拦住寧凡。。
    “郭大师在研习书籍，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
    “閒杂人等，不许靠近。”
    “……”
    说话者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
    寧凡的脚步顿时停下来，脸色十分阴沉的將阻拦住自己的几人看在眼中——
    一行四人。
    全都身穿统一衣袍，胸口別著炼丹师徽记，从徽记等阶上来看，这些人都是黄级炼丹师。
    此时的寧凡本就心中焦躁，被阻拦下来更是没有多少耐心。
    他凝视著几人，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