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和诺亚刚经歷了一场单方面的、字面意思上的“吊”和“打”。
    这会儿都是造型凌乱，有点尷尬的大眼瞪小眼。
    “所以你能不能直接解除契约？”
    任意选择直接跳过处理情绪的阶段，直切主题。
    诺亚拍拍衣服上的灰，乾脆地回答：
    “解除不了。”
    “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没法把茉莉已经被剥离的情感再塞回去。而旺卡实打实地享受了多出来的几百年寿命，他不支付约定的报酬，这份帐单也不会自动平掉。”
    他无奈地摊开手。
    “就算现在衝上楼，把他们一家全杀了也无济於事，用掉的商品没法退货，这是规则，而不是我说了算的。”
    任意在另一个问题上得到了答案。
    ——原来这个诺亚所做的交易是依託於规则。
    [好傢伙，咱们还讲究人死债消呢，和他们做了交易这就是躲到阴曹地府也得还帐啊！]
    [咳......其实因果就是这样的。]
    [靠啊，这个奈亚真是个搅屎棍啊，从哪蹦出来的？之前好像从没听到过这个名呢？]
    [楼上的，之前大佬问过那个3號莫里森这个名字！]
    [任意：所以这是个金融纠纷副本。]
    “別急......”
    任意展开自己载具的面板。
    小九吃掉了奈亚的大脑之后似乎消除了一部分干扰源，他和【深渊】的联繫清晰了不少。
    他能感应到船离得很远。
    也就是说，在【独角鯨】號上的这段时间，和跑出去的里程数都是实打实的！
    船长让【深渊】追过来之后关掉了光幕：
    “拆炸弹也要一步一步来。先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把无关的剥离出去。”
    诺亚摸著下巴，顺著这个思路往下。
    “楼上那些已经睡著的宾客......”他说。
    “他们的执念达成，这部分干扰源算是被拆掉了。现在这个局里剩下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旺卡要付我的帐单。”
    “我能感觉到，旺卡最珍贵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的妻子茉莉。”
    诺亚分析著自己的帐本。
    “但问题就在这，没有茉莉，旺卡在这船上的执念就没办法完成，他和奈亚的契约就卡了bug......”
    “而且。”
    任意接著分析道：
    “德尔菲娜和米卡杰又被奈亚忽悠绑定在这艘船上，而你和茉莉的交易就相当於，你保证了这艘船的存在。”
    这局因为种种变量纠葛在一起，难倒是不难......
    就是没法继续拆了！
    “那......二拆呢？”
    让他们再和诺亚做交易。
    二拆这个词让诺亚愣了两秒，然后很快理解了任意的意思。
    “旺卡本身欠我报酬，在结清这笔债务之前，他没资格进行下一次交易。”他解释道。
    失信名单上的黑户別想再贷款。
    合理。
    任意点点头，然后问：
    “茉莉夫人呢。”
    “她？”
    诺亚毫无同情心地笑出声。
    “她现在没有爱，没有恐惧，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个空壳，怎么產生『在意』的情绪？她拿不出新的筹码。”
    “两个小的呢？”船长提议。
    “......咱们之前不是聊过这个吗，他们最珍贵的我拿不走。”
    男巫苦恼地把口袋里的雪茄拿出来闻了闻。
    “何况他们已经达成所愿了。”
    虽然形式诡异了点。
    “最珍贵。”任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最珍贵』，是他们自己主观认为的，还是客观存在的標准？”
    诺亚：“......”
    他几千年职业生涯里没遇过这个问题。
    以往有人求长生，求財富，他顺理成章收走灵魂、寿命或是至爱，一切都很自然。
    “这有区別吗？”诺亚问。
    “当然有区別！”
    任意指著小九。“你觉得这只章鱼现在最想要什么。”
    “呃......吃？”
    “对。所以如果你和它做交易，拿走它的烤土豆，交易成立吗？”
    诺亚皱起眉头，回忆过往的契约生效流程。
    最终还是迟疑地摇摇头：
    “我没办法解答这个问题，但契约形成的那一刻，规则相当於直接读取灵魂的底色。”
    “人们可以嘴上说一堆破铜烂铁最珍贵，但契约只会锁定他们潜意识里真正的底牌......在心底，或者说潜意识里，谁也没法骗自己。”
    是吗？
    任意不这么认为。
    人每一天都在骗自己，有时候甚至都不是『骗』，只是一点小小的信息差。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弯腰双手穿过小九软乎乎的身体下方，用力把这坨活蛋白整个从地上背了起来。
    “唔......”
    还挺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这颗肉山一样的烤土豆的两条触手一左一右拽到肩膀上，像两条时髦的书包背带那样抓住。
    “去哪？”
    看他这副怪异的造型，诺言疑惑地问。
    “找德尔菲娜和米卡杰。”
    小孩子嘛，总是会有新的愿望。
    “这么费劲干什么？”
    他几步跟上去，重新与任意和小九並肩。
    “说真的，与其去哄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傢伙，你不如直接和我交易。”
    “和你交易？”
    “对。”
    一到推销环节，诺亚十二万分的热情。
    “只要旺卡欠我的帐平了，我保证的『存在』就会消失，奈亚的契约也就缺了一条腿，这个循环不就破了？”
    任意转过头。
    背上那颗耷拉著的章鱼脑袋也跟著转过来，小九半睁的眼睛无神地盯著诺亚。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我最珍贵的东西，去替旺卡那个老赖平帐？”
    em......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诺亚訕訕地挠挠脸，想解释一下这只是个很纯粹的商业建议，只是个人爱好，绝对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比如也想要个系统之类的。
    但看著任意的表情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诺亚琢磨著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的时候，任意忽然开口了：
    “说真的，”
    诺亚抬头。
    对方脸上很平静，根本看不出他是真的有交易意向，还是单纯好奇。
    “如果我真的和你交易，你觉得，你会拿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