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啊。”
    林雾扣了扣手指头，小心地说，“我想让薄杉来教我。”
    徐京妄隔著几步远，泳池里的水晃荡著，他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冷，几秒后就离开了。
    林雾不自在地抓了抓被他碰过的小臂。
    即使人已经在面前消失了，皮肤上仍旧有著很强烈的存在感，对方手指的皮肤纹路似乎都清晰地映进脑海里。
    身上的气味，呼吸，皮肤热度，触感，哪哪都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从前没这种感觉的。
    以前大家一起拉著手，玩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手牵著手都没什么感觉。
    尤其是六年级那年，学校组织去秋游，一班一辆大巴车。
    回去的路上林雾困得厉害，她跟徐京妄坐在一起，趴在他的肩头睡了一路，因为姿势不对，口水都流了人家半个肩膀。
    她那个时候醒来后也挺不好意思的。
    但是和今天这种不好意思，完全不是同一种。
    我这是怎么了？
    林雾绷著脸，严肃地思考著。
    “我来了。”
    薄杉游了过来，她小声问：“你们俩又吵架了？”
    “没有啊。”林雾往下蹲了蹲，拍了拍水面，“我就是先跟你一块儿。”
    “行行行。”薄杉笑著说，“我假装相信你一下。”
    “什么叫假装？”林雾再次拍了一下，水珠溅了薄杉一脸，“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
    薄杉擦了擦脸上的水。
    玩了一下午，换完衣服回去的路上，林雾频频地扭过头看著徐京妄。
    他坐在后座，抱著胳膊看向窗外，穿了一件黑色t恤，裸露出来的皮肤细腻瓷白，气质冷而清贵。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但是没搭理她。
    抵达小区后，林雾率先下了车，站在原地没动，等著徐京妄下车后，才凑过去，支支吾吾地说，“你生气了吗？”
    少年没看她，径直往前面走著。
    “你……”林雾心虚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徐京妄继续目视前方。
    “你都知道我生气了，还追著我问?”
    林雾抱著胳膊，也目视前方，“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確定啊。”
    “那行，我现在告诉你我生气了。”徐京妄说完，停了下来，总算是看了她一眼。
    林雾呆了两秒，给出自己的回应，“哦，那你继续生气吧。”
    徐京妄：“…………”
    他盯著她看了许久。
    两秒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快，腿又长，林雾自觉追不上，也懒得追。
    她看著他的背影，发自內心地嘆了一口气。
    ……
    难得周末。
    家里只有林寻一个人在。
    林寻以前还喜欢出去找同学找朋友玩，现在隨著年龄变大，学习任务也逐渐加重，他平时在班里成绩还算不错，基本上在班级前十名晃荡。
    现在天气热了，他只喜欢在家里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平板电脑，李妈又是给他做奶茶又是给他炸薯条。
    人间极乐。
    听到门口有动静，他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回来啦？”
    “嗯。”
    林雾低著头换鞋，把手里的东西又扔到了柜子上。
    林寻瞅著她，“怎么感觉你无精打采的？”
    “有点鬱闷。”
    林雾说完去了一趟厨房，拿了一瓶冰过的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鬱闷什么？”
    林寻凑了过来，很感兴趣。
    “我就是觉得……我跟妄妄之间有点奇怪。”林雾拧著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奇怪？”
    林寻眨巴了一下眼睛，“哪里奇怪？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林雾：“……”
    她沉默了会儿，“我就是突然觉得，他真是个男的。”
    “那还能是个女的吗？”林寻呆呆地望著她。
    林雾跟他对视一眼，忽地清醒了，“我懒得跟你说，你一个臭小学生，你懂得屁啊，滚远点。”
    林寻：“？？？？”
    他愤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雾，“我马上就要上初中了。”
    “那你也还是个小学生。”林雾撇撇嘴，拿著手机上了楼。
    只留下一个无能狂怒的小学生.寻。
    -
    林雾重新洗了个澡，吹乾头髮无所事事。
    她抱著平板看了一会儿综艺，大概是玩了一下午，太累了，看著看著，眼皮发沉，睡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像是在上课。
    她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徐京妄的班里。
    班主任不在，班长站在讲台上放电影。
    好像还是个夏天，天花板上方的四个风扇正在以最大的速度吹著，林雾坐在徐京妄的旁边，面前放著一张试卷。
    试卷被风扇吹到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
    刚捡起来，又吹下去了。
    两节课，大家看完了一部电影，她捡了两节课的试卷。
    下课铃后，班里其他人都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徐京妄神色冷淡，开口的时候带著点质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把我的试卷扔到地上？”
    “你眼睛瞎吗？”林雾愤怒地瞪著他，“是你的试卷掉下去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是吗？”
    少年语气轻飘飘的，脸上的表情非常冷，不似往日那样纵容，“我只看见了你把我的试卷扔下去，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你真以为你那些齷齪心思，我看不出来吗？”
    林雾急得想挠人，偏偏她嘴巴像是被人毒哑了似的，“我没有。”
    只说出了这么苍白的一句话。
    “林雾。”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凑近一些，他伸出手的时候，林雾眼珠转了转，看到他的腕骨处的一颗小小的痣。
    他凑近过来很轻地亲了她一下。
    夏日的傍晚。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进来，教室浅蓝色的窗帘扬了起来。
    人声嘈杂。
    林雾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疯狂跳动著，速度非常快，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
    额头出汗，浑身都热，热得不行。
    林雾忽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在教室，眼前也没有那个人，也没有亲在一起。
    臥室里一片昏暗，柔风正在顺著窗户往里送，她出了一身的汗。
    只有心头的震颤微微提醒著她——
    她刚才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你疯了吗？
    你疯了吗？
    你疯了吗？
    林雾从床上跳了下去，衝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
    ……
    林雾其实是个瞒不住事情的性子，分享欲特別旺盛。
    有点什么事情就要嚷嚷出去，跟谁都要说两句。
    游泳回去的那个下午，做的那场梦，她却谁也没说。
    因为下午睡了会儿，晚上特別精神，她翻出了徐京妄和同桌强力推荐的那本言情小说，耐著性子看了一会儿，又丟开了。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在窝在家里，想了许久。
    她想著，大概率是激素影响，思绪一时间劈叉了。
    直到周一早上上学。
    从初一到现在，他们一起上学已经成了习惯。
    去学校的路上，林雾只是安静地站在薄杉旁边。
    她甚至不敢看徐京妄一眼。
    距离稍微近一点都不行。
    刚出小区，韩祺就吊儿郎当地问，“你俩这是又闹彆扭了吗？”
    林雾下意识抓住了书包上的肩带。
    她和徐京妄中间隔著两个人，这会儿只能看到他穿著校服裤子的长腿。
    多看一眼都有些奇怪。
    林雾连忙收回视线，含糊道，“没有。”
    徐京妄直接没说话。
    韩祺嘖了声，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忽然拉著薄杉去树下给他拍照片。
    中间两个人突然消失。
    林雾再想装瞎都没有用，那个人像是无处不在，眼角余光能看得清清楚楚。
    依旧穿著校服，长袖微微擼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瘦削的腕骨，背著书包，额前的黑髮有些湿润，估计是刚洗漱完。
    如果真的是刚洗漱完的话，身上一定会带著淡淡的薄荷味。
    等到了学校，薄荷味就会被风吹散。
    林雾很了解这些。
    因为他们经常一起上下学，每次都会走在一起，从春天到冬天，从清晨到黄昏。
    她已经熟悉了。
    熟悉这个人，熟悉这个人的性格，熟悉这个人的气味，熟悉这个人的情绪，熟悉这个人的喜好。
    林雾很满意现在的关係。
    她不希望產生任何变动。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搞不懂什么叫喜欢。
    韩祺一路上折腾了不少下，薄杉都硬著头皮配合他了，结果另外两个人仍旧像是陌生人，谁也不跟谁说话，各自冷著一张扑克脸。
    韩祺：“…………”
    命好苦。
    直到四人从楼梯口分开后，林雾才抿著嘴唇，看了一眼徐京妄。
    男生目视前方，没看她。
    “妄妄。”林雾低声喊了他一声。
    男生脚步一停，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眸里藏著一些晦涩的情绪，安静地等著她下一句话。
    但是林雾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叫他一声。
    睁著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著他。
    徐京妄等了两秒，“喊我干什么？”
    “我就是想喊喊你。”林雾真诚地说。
    “……”
    徐京妄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雾捏了捏书包带子，垂头丧气地回了教室。
    从这天早上开始，徐京妄真的没有再搭理过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搭理她，晚上放学的时候也不跟她说话。
    林雾自己都乱得很，也没有主动找他求和。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僵持了大概一个星期。
    林雾跟徐京妄闹掰的传闻愈演愈烈。
    林雾之前还没怎么收到情书，这会儿基本上每天都能桌洞里摸出崭新的情书。
    她有点纳闷，“难道这两天我变漂亮了？”
    “我亲爱的，你一直都挺漂亮的。”同桌撇撇嘴，说，“之前肯定就有一堆男的喜欢你，只不过你整天跟学神凑在一起，谁敢招惹你啊？现在外面都说你们俩闹掰了，某些人就蠢蠢欲动了唄。”
    林雾：“………”
    “我俩没闹掰。”她试图澄清，但是太过苍白。
    同桌斜著眼睛，“那你俩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听说吃饭的时候都没坐在一起。”
    林雾：“…………”
    同桌撑著下巴，“我估计学神收到的情书更多，咱学校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长得帅学习好，又有素质，也没听他说过脏话，这样的男人现在可不好找，满地都是癩蛤蟆。”
    林雾：“哪有这么夸张？”
    “呵呵呵呵。”同桌冷笑两声，“你是不知道现在好男人都多难找，现在社会恐婚恐育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正常男人太少了，你小竹马就算长得没这么帅，也会很抢手的。”
    她扣著手指算了算，“不说脏话，不歧视女性，不大男子主义，爱乾净，不隨地吐痰，不装逼，不油腻……”
    林雾顺著她的话连连点头，这些徐京妄都很符合。
    “他今天下午应该会去打球吧，你到时候去看看，有多少女生给他送水。”同桌意味深长道，“之前没人去，是觉得你们俩铁定是一对，现在没什么瓜葛了，那就各显神通了。”
    “我俩纯友情。”林雾嘶了一声。
    同桌晃了晃手指，“我从来不信，这世界上真的会有男生跟女生之间是纯友情。”
    林雾：“……就是。”
    晚上吃过饭，她回到教室里，又跟著同桌去了篮球场。
    绿色的网格里，一群穿著校服的少年正在场上驰骋著，周围全是来围观的学生，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女生。
    “真帅，真帅。”同桌忍不住感慨，又凑近林雾，“那个韩祺有对象没？他真的长得好帅啊。”
    “应该有吧。”林雾一边说一边在球场內搜寻著。
    徐京妄穿著校服短袖，戴著护腕，正在防守著。
    林雾问，“你怎么会对韩祺感兴趣？”
    “长得帅啊，我就喜欢这种小帅哥。”同桌说，“他性格也挺好的，像你小竹马那样，太难驾驭了，亿万彩票是挺好的，但是拿到了是守不住的，还不如中个一百万，有的花还有命花。”
    林雾听了半天，忍不住竖起拇指，“你好厉害。”
    “那是。”同桌自鸣得意，“姐好歹纵览所有大火的言情小说。”
    她又拍拍林雾的肩膀，忽然问，“你跟韩祺闹过彆扭吗？”
    “韩祺？”
    林雾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说起来，她跟韩祺只是斗斗嘴，基本上没真正生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