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水柿司跟在艾拉身后，心中那股因无能而起的怒火，已经渐渐被愧疚与迷茫的情绪所取代。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漫长的冷战，或是更加激烈的爭吵。
    然而，当两人走到员工宿舍的岔路口时，艾拉却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显得空洞的红色眼瞳，平静地注视著司。
    司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衝击。
    可艾拉说出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明天是妮娜的生日。”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內容却与司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大相逕庭。
    没等司反应过来，艾拉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电子计划书，屏幕的光芒映亮了她没有表情的脸。
    “这是终端服务部的標准善后流程之一，最后的告別仪式。”
    “我已经根据目標家庭的情况，制定了一套详细的生日会方案。明天早上九点，我们需要去採购食材和装饰品。”
    司的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份罗列著蛋糕配方、游戏流程、甚至背景音乐清单的专业计划书，再看看眼前这个冷静得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少女。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在他的心头炸开。
    【我傻了。我以为要开打了，结果人家在谈工作？】
    【这叫特么才叫专业！】
    【司还在第一层愤怒，艾拉已经在大气层准备售后服务了。这就是新人与专家的差距吗？】
    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同情心，在艾拉这种成熟的工作体系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原来，她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將那些悲伤重新粘合。
    第二天，当司与艾拉再次敲响老奶奶家的门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艾拉將採购来的麵粉、奶油和新鲜水果一一摆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老奶奶，我们一起为妮娜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蛋糕吧。”
    艾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司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他看著艾拉熟练地指导著老奶奶打发奶油，带著妮娜玩她最喜欢的猜谜游戏。
    他还看到艾拉在房间的中央，利用自己的程序接口，投影出了一片绚烂的虚擬烟花。
    在那片虚假却美丽的星空下，老奶奶和妮娜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艾拉全程带著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却又体贴得滴水不漏。
    她就像一个最优秀的策划，精准地把控著每一个环节，让这场註定悲伤的告別，充满了幸福的光彩。
    水柿司坐在角落，內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终於明白，艾拉不是不懂感情。
    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创造幸福。
    她只是，將这份温柔全部用在了工作上。
    生日会的最后，吹完蜡烛的妮娜在幸福的笑容中，躺在奶奶的怀里沉沉睡去。
    老奶奶拉住准备离开的艾拉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对著这个才见过两面的银髮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孩子。”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真诚。
    “谢谢你让妮娜在最后一天，过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幸福。我没有遗憾了。”
    这句话，让司內心最后一点对艾拉的偏见消失了。
    也让屏幕前无数观眾的泪腺，彻底决堤。
    【呜呜呜。苏老贼你还我眼泪！】
    【这才是真正的治癒啊！在绝望的废墟上，开出最美的花！】
    【艾拉，我的天使。】
    回程的电车上，车厢隨著铁轨轻轻晃动。
    司看著身旁安静注视著窗外的艾拉，內心的敬佩与好感已经满溢到了喉咙。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打破了沉默。
    “那个前辈。你真的很厉害，今天的生日会，如果没有你的话.....”
    “而且。”
    司的声音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
    “下次我们休息的时候，要不要也一起去游乐园玩？”
    这是他第一次，发自真心地想要去了解这个女孩，想要去走进她的世界。
    听到游乐园三个字，艾拉脸上那残存的一丝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玻璃上倒映出她毫无波澜的侧脸。
    她用一种疏离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我，是不会创造回忆的。”
    水柿司脸上的期待与羞涩，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奔跑，却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上。
    电车呼啸著驶入一段漆黑的隧道，车厢內的光线骤然黯淡。
    也仿佛一瞬间，驶入了艾拉內心那座拒绝一切光亮照入的孤寂深渊。
    屏幕前。
    刚刚还在为艾拉的温柔而感动落泪的观眾们，被这句台词的巨大杀伤力，直接贯穿了胸膛。
    【？？？】
    【不要啊！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为什么要拒绝啊！】
    紧接著，看过设定的剧透党们，用弹幕道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因为她快死了啊！笨蛋！】
    【创造的回忆越多，留给主角的痛苦就越深啊！】
    【我不会创造回忆，这句台词的杀伤力，比一万句我爱你都大。】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回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