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收回手，摇了摇头。
    “可惜它没有你这么胖，也没你这么弱。那只猫当年闯进老夫的院子，把药圃里三百年份的玉髓草全啃了，老夫追了它整整三天，连根毛都没摸到。它的空间法则运用得出神入化，瞬息千里，连神国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都不敢轻易招惹。后来老夫才知道，它在大陆上有个绰號，叫『虚空行者』。”
    铃鐺听得半懂不懂，扯了扯黎雨的袖子。
    “姑姑，他说什么？是不是在骂胖橘胖？”
    黎雨忍著笑。
    “他说胖橘跟几百年前一只很厉害的猫长得像，但没那只猫厉害。那只猫连神明都抓不到。”
    铃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胖橘。
    胖橘正用后腿蹬自己的耳朵，因为太胖，腿蹬了好几下都没够到，整只猫在铃鐺怀里扭成了一条肥毛虫。
    她沉默了好几秒，把胖橘举到眼前，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家祖宗能跟神明打架，你连自己的耳朵都够不著。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胖橘停止了无效的蹬腿运动，用一种“你行你上”的眼神看著铃鐺，尾巴甩了一下。
    老人听不太懂华夏语，但看这一人一猫的互动也猜到了八九分。
    他哈哈大笑，藤杖在草地上连敲了好几下。
    “不过也好。那只猫太强了，强到没朋友。你这只虽然弱了点，但有人疼，可比那只猫过得舒坦。”
    胖橘从铃鐺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朝老人的方向叫了一声，不响，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
    苏布齐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端著茶杯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老哥，你说的那只虚空行者，是什么级別的？”
    “比老夫也差不了多少。老夫当年已是顶尖之列，在它面前连衣角都摸不到。它来去隨心，空间壁垒对它形同虚设，別说抓，连它的轨跡都捕捉不了。”
    苏布齐转头看了看正在舔爪子的胖橘。
    刚舔完爪子又开始蹬耳朵，这次换了个姿势，躺在铃鐺腿上四脚朝天，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
    “同一种族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一个连神明都追不上，一个蹬个耳朵都费劲。”
    老人也感慨一声。
    “兴许是后代觉得没必要那么拼了吧。凡事不可强求，有人愿意宠著它，变弱也是福气。”
    黎閒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朝老人点了点头。
    “前辈，今天打扰了。”
    老人正端著葫芦往嘴里灌酒，闻言放下葫芦，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已经从黎雨和晋寧的对话里学会了几个华夏语的音节，试著组合了一下，舌头还有点打结，但意思到了。
    “不……打扰。老夫……好久没这么……热闹。”
    铃鐺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这个老爷爷还只会说鸟语，现在已经能磕磕巴巴讲华夏话了。
    虽然口音跟她刚学英语那会儿差不多，但学习速度快得离谱。
    她从野餐垫上爬起来，仰著脸说：“老爷爷，你学得好快！我学英语学了半年才会说『hello』，你半小时就会说这么多了！”
    老人低头看著她，微微一笑。
    他伸手揉了一下铃鐺的脑袋，手指在她头顶停顿了一瞬。
    “小丫头……你也不简单。”
    铃鐺歪了歪头，没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她以为老爷爷在夸她语言天赋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苏布齐从摺叠椅上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把手里那包花生酥往桌上一放。
    “老哥，这包点心留给你。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配酒还行。”
    老人低头看了看那包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用手指戳了一下，包装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皱起眉头，又戳了一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这……什么东西？包得跟……盔甲似的，怎么吃？”
    晋寧上前一步，从包装袋里抽出一块花生酥，剥开外面的塑料纸，递到老人手里。
    老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惊讶。
    他把整包花生酥往自己怀里一搂，朝苏布齐点点头。
    “留下，都留下。”
    苏布齐嘿嘿一笑。
    这老东西，刚才还嫌弃包装，吃了一口就护食了。
    黎雨把野餐垫上的保鲜盒一个一个收进背包里。
    虽然还没开始野餐，但里面的东西其实也被铃鐺吃的差不多了。
    加上也没想到这里是有主之地，所以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她把最后一块压在野餐垫上的石头踢开，將垫子捲起来夹在腋下。
    回头看了一眼浮空岛边缘，这岛在老人出现之前就是一座普通的浮空岛，除了树就是草。
    老人来之后，整座岛的气息完全变了。
    她感应不到具体的能量波动，但那种感觉就像从一个空房间走进了一间点著檀香的书房，每一个角落都浸透著主人常年累月留下的痕跡。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苏布齐喝了一口他的酒，连ss级的瓶颈都能鬆动。
    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前……”
    黎雨刚开口想问问老人的来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对方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们的身份，也没打探过岛下世界的情报。
    既然老人尊重他们的隱私，她也该投桃报李。
    “……前辈有空来岛下坐坐，札幌的居酒屋也挺不错的。”
    老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蒲扇，摇了摇。
    “居酒屋……是什么？”
    “就是喝酒的地方。比这岛上的大一些，菜也多一些。”
    “比这岛上……大？”
    老人的眉头拧成一团，蒲扇往桌上一拍。
    “几间屋子……挤一堆人……喝掺水的酒……有什么意思。”
    苏布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老哥，岛下的酒虽然淡了点，但下酒菜是真不错。花生米、酱牛肉、烤鱼——你不下岛怎么知道不如你的酒？”
    老人摇蒲扇的动作停顿了半拍，斜眼看苏布齐。
    “你这老小子……是想誆老夫下岛……再骗一顿酒喝。”
    “我请客！不用你出一分钱。”
    “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