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布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袖子往上一捋,露出半截小臂。
他这辈子就两大爱好。
喝酒和吹牛。
眼下酒有了,听眾也有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跃跃欲试。
他开始讲岛下的事,从札幌的街道讲到新增地貌,从异能者讲到普通人,讲到浮空岛底下围了一圈自卫队铁丝网的时候,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那网有多高,差点把桌上的紫砂壶扫下去。
晋寧眼疾手快把壶挪开,面不改色。
老人听完苏布齐牛头不对马嘴的介绍,嘴角微微一扬,藤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一圈无形的波纹从杖尖触地点扩散开来。
铃鐺正趴在野餐垫上吃布丁,忽然觉得身下的草地变得更软了。
她低头看了看,草叶似乎比刚才更绿了一些,顏色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酒香里多了一丝清甜,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镇的泉水。
银杏树的枝叶无声地舒展开来,树冠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
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晃动,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被滤成了一种温润的金色。
整座浮空岛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之前就是一座普普通通飘在天上的石头,现在它活了。
铃鐺抱著胖橘,嘴巴张成了o形。
胖橘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僵在半空,异色瞳死死盯著那个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雪花从铃鐺肩膀上探出头,红色的眼睛映著那片突然变深的绿荫,耳朵抖了好几下。
它本能地往铃鐺脖子后面缩了缩。
这个老人给它的感觉很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跟黎閒身上那种感觉有点像。
黎閒正端著茶杯,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喝茶。
老人把葫芦端起来又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朝苏布齐摆手。
“別停啊,继续说。你说山下有能喷火的铁盒子,不用马拉著就能跑,比千里马还快——然后呢?”
苏布齐正要接话,忽然感觉丹田里有一股暖流在往上窜。
刚才喝下去的那口酒正在他经脉里缓慢扩散。
那股暖意所过之处,卡了多年的s级巔峰瓶颈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
他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只茶杯,杯底还残留著几滴琥珀色的酒液。
八十多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惊讶、狂喜、不敢置信,全都搅在一起,把满脸褶子挤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几滴也倒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
片刻后睁开眼,眼眶居然有点红。
卡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这辈子就停在s级巔峰了,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一座浮空岛上,被一口酒撬动了瓶颈。
苏布齐朝苏布齐摊开手,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大哥!再来一杯!”
老人哈哈大笑,拿起葫芦又给他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茶杯里晃荡,酒香四溢。
苏布齐这次没捨得一口闷,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半天才咽下去。
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晋寧身上。
从刚才开始这个年轻人就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他的气质很乾净,举手投足间隱隱有些门道,又不是其他人那种精神力外溢的感觉。
“你这小朋友,练的是什么功夫?老夫看著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
晋寧放下手里的橘子。
“祖传的。”
“祖传的啊。了不得。”
老人没再追问,目光在摺叠桌周围扫了一圈。
茶具、零食、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那只紫砂茶杯上。
杯壁上刻著一枝梅花,枝干苍劲,花瓣细腻,跟他当年在大陆上用过的那套茶具一样精致。
他忽然嘆了口气,藤杖在草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铃鐺听不懂岛国语,但她听出了那声嘆息里的情绪。
她从野餐垫上爬起来跑到老人旁边,把手里那盒还没拆封的草莓布丁放在老人面前。
“这个给你。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
老人听不懂华夏语,但他看得懂一个小孩的表情。
他低头看著那盒粉色包装的东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黎雨。
黎雨翻译了一遍。
老人听完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老人宽厚的手掌落在铃鐺头顶,正要揉两下,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嗯?”了一声,偏过头,目光在铃鐺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到她头顶。
那里被黎閒用空间摺叠藏起来的猫耳朵,在老人的感知里无所遁形。
“猫?”
老人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藤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铃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停在自己头顶不动了,於是仰起脸,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冲老人咧嘴一笑。
老人盯著那张笑脸看了好几秒,拧著的眉头鬆开了。
“老夫確实不喜欢猫,”
他把手从铃鐺头顶拿开,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小丫头,倒是討人喜欢。”
他把藤杖靠在桌边,往袖子里掏了掏。
隨即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葫芦,通体翠绿。
“拿去。”
葫芦被递到铃鐺面前。
铃鐺低头看看葫芦,又抬头看看老人,再转头看黎雨。
“姑姑,他说什么?是不是要把这个给我?”
黎雨点了一下头,正想帮她翻译几句道谢的话,铃鐺已经双手接过葫芦,朝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
甭管听不听得懂,礼多人不怪,就当拿布丁换的了。
黎雨用岛国语帮铃鐺补了句道谢,老人摆摆手。
“谢什么,一个小玩意儿。这里面装的是灵液,每天往眉心抹一滴,能滋养经脉。她既然是猫属,经脉比普通人更细,修炼起来容易卡瓶颈,这个正好对症。”
黎雨看了看黎閒,见黎閒点头便放心了,把葫芦的用处转述给了铃鐺。
铃鐺捧著葫芦左看右看,又摇了摇,听到里面有水声晃动,眼睛更亮了。
“姑姑你问爷爷,这个能喝吗?”
黎雨翻译过去,老人愣了一下,隨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得鬍子都翘了。
“不能喝!只能抹,喝下去你这一星期都別想睡著觉。”
铃鐺听完翻译,赶紧把葫芦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255章 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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