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出门的时候你说都没说。”
    “你们出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了之后怎么不打个电话？”
    “你们不是回来了吗。”
    “……”
    铃鐺发现跟老登理论是一件极其消耗生命值的事情。
    因为老登的逻辑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鰍，你刚以为抓住了，它尾巴一甩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她把靠枕往脸上一盖，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决定暂时放弃这场註定失败的口头战爭。
    黎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
    各大平台的头条全被新增地貌霸占了，实时更新的地图上红点还在往外扩散。
    评论区有人说是异世界入侵，有人说是地球自我修復，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在苫小牧海边看到河底有东西在动。
    黎雨划过去，又划回来，盯著那条评论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铃鐺从靠枕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脸还红扑扑的，但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姑姑，咱们明天去看那个浮空岛吧。”
    “大屏幕说了不要靠近新增地貌。”
    “那是说给普通人听的！你是s级，s级不算普通人。你要是什么都听大屏幕的，昨天也不会去砍熊了。”
    铃鐺掰著手指一条一条列理由。
    “再说那个浮空岛就在天上掛著，咱们又不上去，远远看一眼总行吧。晚晚要是知道我在北海道，离浮空岛就几十公里，结果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她肯定会说『观测员汝错失良机』。”
    “她不会这么说。”
    “她会。她只是用词更文雅一点，意思是一样的。”
    黎雨发现自己居然被说服了。
    或者不是被说服，是铃鐺搬林晚晚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她转头看黎閒，黎閒正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那把斗地主刚好结束，贏了。
    “哥，你明天去不去？”
    “不去。我约了人。”
    黎雨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铃鐺更是直接弹了起来，靠枕飞出去砸在胖橘身上，胖橘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
    雪花被这阵动静嚇了一跳，从茶几上蹦到沙发扶手上，耳朵竖得笔直。
    “你约了人？”
    铃鐺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那表情就像看到自家养的乌龟突然开始跑百米衝刺。
    “约会？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干什么的？老家哪里的？”
    “老的，喝茶。”
    黎雨把靠枕从胖橘身上捡回来，脑子里飞快地翻著通讯录。
    她哥在这边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还能和谁约会？
    “嗯？”
    黎雨带著审视的目光看向黎閒。
    黎閒连连败退。
    “就是苏家那个老爷子。”
    “你们两个老男人喝茶有什么好玩的！”
    铃鐺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里闪烁著被背叛的委屈。
    “我们昨天还一起打怪兽，今天你就拋弃我们自己出去玩。老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哈！”
    黎閒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髮直接揉成了鸟窝。
    “乖，给你带点心。”
    “我不要点心！我要去浮空岛！你去跟那个爷爷说，说你家闺女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会很暴躁，暴躁了就会乱哈人，哈人了就会影响家庭和谐。你看他怎么说。”
    “他只会说你挺有意思的。”
    铃鐺噎住了。
    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个策略，凑到黎閒旁边，声音放得又甜又软。
    “爸～～爸～～”
    黎雨正端著咖啡杯往嘴边送，听到这种声音，杯子悬在半空停住了。
    她看了铃鐺一眼，又看了黎閒一眼，决定先不喝这口咖啡，免得待会儿呛著。
    黎閒侧过头看著铃鐺。
    那张小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金色的眼睛亮得过分，两只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
    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暴躁小丫头变成了一只正在努力卖萌的家猫。
    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嗯？”
    铃鐺凑到黎閒旁边，声音还是嗲嗲的，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两下。
    “你那个约会——不对，喝茶——反正就是跟苏爷爷见面的事，能不能换个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从她指间抽回来，但铃鐺的手指像装了定位，又黏上去了。
    “改哪？”
    “浮空岛。”
    铃鐺的手指向窗外，食指对准天边那个黑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浮空岛。你想想，千年古树，悬浮秘境，云端之上，这叫什么？这叫天然景观茶座。比茶馆强一万倍！多適合俩老——多適合你们这种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交流感情。”
    她差点把“俩老头”脱口而出，及时咬住舌头拐了个弯。
    “而且你想啊，那么大一座岛飘在天上，没人去，多浪费。你们坐在上面喝茶，底下就是整个札幌，那感觉，嘖嘖。”
    铃鐺越说越起劲，站起来张开双臂比划，差点一巴掌拍到胖橘的脑袋。
    胖橘往旁边挪了半米，用尾巴护住自己。
    “那上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黎閒说。
    “你带张桌子上去不就行了！反正你连沙发都能隨身携带，区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对你来说还不是挥挥手的事？”
    铃鐺用一种“这种问题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当藉口”的眼神看著他。
    黎雨终於把那口咖啡喝进去了，放下杯子，加入战局。
    “我觉得可以。你约了苏老喝茶，与其找个咖啡馆被人围观，不如去浮空岛。上面没人，你们想聊什么聊什么，不怕泄密。”
    黎閒看了她一眼。
    黎雨的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藏得不够深。
    她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黎閒去浮空岛喝茶，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跟著去浮空岛，交流会组委会再执著也不可能跑到浮空岛上去堵她。
    “姑姑说得对！”
    铃鐺立刻跟上输出。
    “老登，你想想，以后你跟人吹牛的时候可以说——我喝过海拔最高的茶，在浮空岛上喝的。这叫什么？这叫排面。”
    黎閒靠在沙发背上，看著面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
    大的搬出实际理由，小的负责情感输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个悬在天边的黑点，確实是个喝茶的好地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