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最终还是没去那个交流会。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顺手抄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
    休假期间接任务是一回事，毕竟巨熊都快把巷子拆了，她不出手说不过去。
    但让她穿上正装坐在会议室里，对著几十號人復盘自己怎么一刀卸了熊掌，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底下那些求知若渴的眼神，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切割力场的能量转化效率““飞刀的材质构成““如何突破s级生物的防御閾值“。
    她能怎么回答？
    飞刀是哥哥给的，材质不知道，防御是一刀切开的，没算过閾值。
    这要是说出来，第二天巔峰榜的评论区就得炸。
    铃鐺趴在地毯上写作业，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她从练习册上抬起头，看了黎雨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著，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全是交流会组委会发来的。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岛国字，但光看感嘆號的使用频率也能猜到对方有多执著。
    “姑姑，你要是不回他们，他们会不会直接杀到旅馆来？“
    “所以我准备出门。“
    黎雨把靠枕扔到一边，站起来抓起外套。
    铃鐺的铅笔停在半空。
    “去哪？“
    “隨便逛逛。他们总不能在街上堵我。“
    黎雨把拉链拉到顶，走到门口换鞋。
    铃鐺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玄关一把抱住黎雨的腰。
    这是她最近新学的招数，物理拦截，比口头抗议有效得多。
    黎雨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腰上的人形掛件，嘆了口气。
    “你作业写完了？“
    “快了快了。“
    铃鐺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反正就差几道题了，回来再写也来得及。晚晚说了，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黎雨决定不深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拍了一下铃鐺的脑袋。
    “换鞋。“
    铃鐺火急火燎的换好鞋从玄关跑出来，怀里还抱著雪花。
    “出发！出发！”
    胖橘蹲在鞋柜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看她们要出门，犹豫了一下，从鞋柜上跳下来跟在最后面。
    出了旅馆大门，铃鐺还在嘰嘰喳喳地跟雪花聊天。
    “我跟你说，姑姑那个交流会要是去了，底下坐的人能问出八百个问题，姑姑最多答上来三个。剩下七百九十七个都是『不知道』『忘了』『就那么打的』。这能叫交流会吗？这叫提问黑洞。”
    黎雨头也不回。
    “我听得见。”
    “就是说给你听的。”
    转过街角，黎雨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铃鐺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赶紧剎住车，从她胳膊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然后她也愣住了。
    一条河横在面前。
    河不宽，目测不到十米，河水清澈见底，底下铺著圆溜溜的鹅卵石，有几丛水草在水流里慢慢晃。
    两岸没有堤坝，没有护栏，就这么横断在两条马路中间。
    左边那栋出租店的墙根直接变成了河岸。
    右边那家便利店的停车场被削掉半个，剩下的停车位上还停著一辆自行车，前轮悬在河面上。
    铃鐺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河边往下看。
    “这河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吧？”
    黎雨也有点懵。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的街道。
    居酒屋、洗衣店、卖烤红薯的小货车。
    再转回来看著面前这条凭空出现的河，河对岸的街景跟这边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对岸的人。
    几个人站在河岸边，有的蹲著，有的举手机拍照，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著电话喊话，声音隔著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们也过不去，因为河上也没有桥。
    “姑姑，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走错。河是新来的。”
    铃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河从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黎雨也解释不清，正打算打电话问问的时候。
    高楼上的大屏幕播放起了新闻。
    “今日午前，北海道多个地区同时出现未知地貌。苫小牧附近海底发现大面积沉水森林，小樽以西约十公里处新出现一座浮空岛屿，札幌市区內多条街道被新出现的河流隔断。截至目前，所有新增地貌均未发现任何动物生命跡象。”
    画面切换到一张卫星云图。
    整个北海道被圈出几十个红色標记点，沿海和內陆都有，集中在札幌到苫小牧之间的区域。
    然后又切到一张航拍照片。
    那是一片红土丘陵。
    一侧是灰色的柏油路，另一侧是赭红色的裸岩，上面连一根草都没有。
    “气象厅与地质调查所已成立联合对策本部。专家提醒，新增地貌虽然暂时未发现生物威胁，但不排除后续出现未知生態系统的可能。请市民暂时不要靠近这些区域，等待进一步通知。”
    铃鐺仰著头看完，转头看黎雨。
    “这河是不是也是那个什么——新增地貌？”
    “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去还是想办法过河？”
    黎雨看著河对岸。
    几个路人已经散了，只剩一个便利店店员蹲在河边，正把一箱饮料从被削掉半个的停车场里往外搬。
    他的动作很慢，每搬一箱就抬头看一眼河面，生怕水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回去吧。大屏幕说了不要靠近。”
    铃鐺点点头，弯腰把胖橘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胖橘扭了一下，调整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尾巴垂下来扫著她的腿。
    两人转身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铃鐺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姑姑，你说这河里有鱼吗？”
    黎雨用精神力稍微感知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和新闻上说的一样。”
    “那太可惜了。要是以后有鱼了，咱们下次过来钓鱼。这里面的鱼不知道好不好吃。”
    黎雨没有回答，加快脚步。
    回到旅馆，推开房间门，黎閒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斗地主的界面，背景音乐欢快地响著。
    铃鐺把胖橘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老登，外面多了一条河。”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它一出现就感应到了。”
    “你不是一直在打牌吗？”
    “被动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