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二黄四条腿交替砸在鬆软的腐殖层上，每一步都溅起半尺高的黑色泥水。
    它已经跑了一整夜。
    二阶毁灭刃齿虎的体魄撑住了这场持续十四小时的急行军，但代价是四条腿的肌肉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王强趴在二黄背上，右手持续向下输出重力异能削减负重。
    伊万搂著他的腰，他壮硕的身材是二黄主要的负重对象。
    “照这个速度，日落之前能赶回营地。”
    王强拍了拍二黄后颈隆起的鬃毛，掌心压上去能感觉到皮下肌肉在持续痉挛。
    “再撑撑。”
    二黄的耳朵动了一下，琥珀色竖瞳里倒映著前方被巨杉切割的天光。
    ......
    龙国营地。
    正午的阳光穿过巨杉树冠，在花岗岩防御墙上投下斑驳光影。
    佟一鸣蹲在新砌的灶台旁吹火，一缕青烟升起来。
    李月把切好的恐龙肉串上削尖的硬木棍，整整齐齐码在石板上。
    张立靠在洞口，闭目养神。
    三阶突破后的身体仍在適应新的能量循环，偶尔有骨节咔嗒响一声，是他在试著適应自己的身体。
    苍羽蹲在最高的那棵巨杉顶端，二阶霸主的威压覆盖两公里，中小型掠食者全部绕道。
    营地安全，水源充足，食物充足......
    难得的太平日子。
    烤肉的油脂滴进炭火，滋滋响。
    郝向前接过佟一鸣递来的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改变了直播间气氛的话。
    “整天吃烤肉，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他是无心的。
    一个山东汉子对伙食的本能抱怨，跟城里人说“外卖吃腻了”一个意思。
    但这句话通过国运直播信號传回蓝星，落进数亿观眾耳朵里时，效果截然不同。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恐龙肉吃腻了？？？我们全家六口人吃了一个月配给压缩饼乾！！！”
    “郝向前你给我出来挨打。”
    “此人建议击毙。”
    贺囧憋著笑，把弹幕截了一屏投到大屏幕上。
    “看到没有，你被全国人民惦记上了。”
    画面里郝向前显然听不到弹幕，正拿牙齿撕扯肉筋，吃得满嘴流油。
    许指导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知道一些观眾不知道的事。
    十二小时前，十枚洲际弹道飞弹飞向龙国领空。
    镇国穹顶在最后四秒完成亚东节点调试，十套拦截系统发挥作用，洲际飞弹在接近龙国领空的时候逐一消失。
    全国民眾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凌晨。
    该睡觉的睡觉，该上夜班的上夜班。
    没有人知道，他们距离死亡只有四秒。
    祖国就是这样。不声不响把天塌下来的事扛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许指导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
    营地里，林飞放下啃了一半的肉串，擦了擦手，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黄晓莹抬头：“去哪？”
    “附近转转。”林飞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昨天在西边那片洼地看到一种植物，想確认一下。”
    赵刚正用新长好的右手练习握拳，头也没抬：“注意安全。別跑太远。”
    林飞点点头，从防御墙缺口处钻出去。
    他沿著昨天砍柴时踩出的小径走了不到四百米，在一片潮湿的沟谷底部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棵六米高的植物。
    没有树枝，笔直的主干表面覆盖著交错的叶痕和气根。顶部展开一圈巨大的羽状复叶，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巨伞。
    整棵树的造型像一棵没长椰子的椰子树，又像某种放大了一百倍的蕨类。
    林飞的瞳孔亮了。
    “果然是你。”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表面粗糙的鳞片状叶痕，指腹传来潮湿的触感。
    掌心贴上去，异能自动感应——植物体內的水分运输系统、维管束结构、淀粉储存细胞，所有信息涌进脑海。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叶背面密密麻麻排列的褐色小点。
    孢子囊......成熟的孢子囊（註：桫欏没有种子，它是蕨类植物，靠孢子繁殖，不是开花结种子的植物。）。
    林飞从腰间扯下一块恐龙皮布，小心翼翼地托在叶片下方，用指尖轻弹叶柄。
    极细的褐色粉末簌簌落下，积在皮布上形成薄薄一层。
    孢子......上亿颗。
    他把皮布四角扎紧，又在周围找了三棵同类植物，重复操作。
    够了。
    ——
    蓝星直播间，分屏画面跟著林飞移动。
    汪冰冰凑到镜头前，歪著脑袋看了半天。
    “马院士，林飞找的这棵树……长得好奇怪。像一棵没有树枝的椰子树？这东西能吃吗？”
    马院士盯著屏幕看了两秒，似乎在努力辨认著眼前植物。
    “这是桫欏。”
    “桫欏？”
    “蕨类植物中唯一能长成乔木的类群，最早出现在距今三亿六千万年前的泥盆纪晚期，恐龙还没诞生它就已经存在了。比恐龙还老两亿年。”
    马院士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用手指点著画面中的树干。
    “在蓝星，桫欏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严禁砍伐。但在恐龙世界的白堊纪环境里，这东西遍地都是，是当时的优势植物之一。”
    汪冰冰追问：“那能吃吗？”
    “能。但要处理。”马院士推了推眼镜，
    “桫欏的树干髓心含有大量淀粉，类似西米棕櫚，理论上可以提取蕨粉食用。
    但生的髓心含有原蕨苷和较高浓度的单寧酸——原蕨苷是二类致癌物，单寧酸会引起剧烈腹痛。
    必须经过充分浸泡、反覆淘洗、高温蒸煮，把这些毒素降解到安全閾值以下才行。”
    他顿了顿。
    “但林飞的情况不一样。他觉醒的是植物催化异能。如果他能在催生过程中调控植物的代谢通路，理论上可以直接抑制毒素合成，让长出来的桫欏髓心本身就是低毒甚至无毒的。”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所以林飞的异能不只是催生，还能改良品种？”
    “我还以为林飞的异能菜呢？？？能做到这，也太强了吧！！！”
    ——
    营地。
    林飞带著四包孢子回来，径直走到防御墙外围东南角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上。
    他蹲下去，把孢子均匀撒在湿润的红土表面，双手掌心贴地。
    翠绿色的微光从十指渗入土壤，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
    郝向前叼著肉串凑到张立身边，一脸好奇。
    “林飞这是干啥呢？怎么突然搁那儿种地了？”
    张立睁开眼。
    三圈暗金光环在瞳孔深处转了半圈。
    全知之眼锁定地面——褐色孢子的细胞结构、dna双螺旋的碱基序列、维管束分化方向，所有数据在视野中展开。
    桫欏.......白堊纪本土种。
    张立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在给你改善伙食。”
    “啊？”郝向前愣住，低头看著地上那层薄薄的褐色粉末，“就这？这玩意儿能吃？”
    张立没回答。因为地面已经开始变化了。
    翠绿光芒深入土壤三十厘米，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
    纤细的原丝体破土而出，一秒后分化成幼叶体，两秒后主干成型。
    整个过程像按了百倍速快进。
    五秒钟，第一棵半米高的桫欏幼苗从红土中拔地而起。
    十秒，一米五。
    二十秒——一棵三米高的完整桫欏树站在营地外围，羽状复叶在正午阳光下舒展开来。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
    林飞额头青筋鼓起，汗水顺著下巴滴进土里。他的异能输出已经接近二阶的上限，但催生没有停。
    一分钟后，营地东南角矗立著十二棵桫欏树。
    郝向前的肉串从嘴里掉了下去。
    林飞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扶住最近一棵桫欏的树干。
    他掰开自己催生的树干表皮，露出內部白色的髓心，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有苦味，没有涩感。
    “成了。”林飞吐掉渣滓，擦了把汗，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催生过程中我把原蕨苷的合成通路掐掉了，单寧酸含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髓心可以直接蒸煮食用，口感……接近红薯。”
    郝向前瞪大眼睛，三步並两步躥过去，徒手掰下一块髓心塞嘴里。
    嚼了五秒，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喜。
    “臥槽！真是红薯味的！！！”
    张立走到桫欏树前，全知之眼深层解析仍在继续。
    数据流在视野中翻滚——淀粉含量、膳食纤维、微量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