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沸腾的比雷埃夫斯
    舰队抵达比雷埃夫斯港的前一天，胜利的消息就已经通过电报，传遍了整个雅典。
    《伦敦条约》的全文，被刊登在了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克里特岛！伊庇鲁斯南部！这两个让希腊人魂牵梦縈了半个多世纪的名字，终於，以一种不容置辩的法理形式，被重新刻入了希腊的版图。
    整个雅典城，都疯了。
    人们从家中涌出，衝上街头。他们挥舞著手中的报纸，拥抱著身边的陌生人，喜极而泣。压抑了太久的民族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第二天清晨，王储舰队即將抵达的消息传来时，成千上万的市民，自发地，潮水般地涌向了比雷埃夫斯港。雅典通往港口的每一条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空中飘扬著蓝白两色的国旗，匯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港口內，所有停泊的商船，无论来自哪个国家，都自觉地掛起了满旗。高亢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如同迎接英雄归来的號角，响彻了整个萨罗尼克湾。
    码头上，早已铺上了长长的红毯。
    国王乔治一世，穿著一身华丽的陆军元帅礼服，站在红毯的最前端。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国王，此刻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之色。他的身后，是全体政府要员、议会议长、陆海军將领，以及所有驻希腊的各国使节。
    在人群的最前方，王储妃索菲婭，独自一人，静静地佇立著。
    她穿著一袭洁白的长裙，剪裁得体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爱琴海翻涌的浪花。
    她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珠宝，只是在胸前別了一枚小巧的、用蓝宝石和钻石镶嵌而成的双头鹰徽记。金色的长髮被海风吹拂著，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所有的人群，越过下方翻涌的波涛，一直紧紧地，锁定著海平面的尽头。
    终於，那艘涂著银灰色油漆的装甲巡洋舰，巨大的轮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港口，彻底沸腾！
    欢呼声、口哨声、汽笛声，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將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乔治·埃夫罗夫”號，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地，靠向了码头。巨大的船身，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缆绳被拋下，舷梯被缓缓地放下，稳稳地搭在了红毯之上。
    那一刻，整个港口所有的喧囂，都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数万道目光，匯聚於一点。
    康斯坦丁的身影，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身著一身笔挺的、纯白色的海军元帅礼服。阳光照耀下，那身礼服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肩章上用金线绣制的双头鹰，如同流淌的熔金。长时间的海上航行，让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与雪白的礼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双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沸腾的人群。平静的表情下，压抑著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他静静站在舷梯顶端，身姿挺拔硬朗。
    他就像刚从海底浮起的帕罗斯大理石神像，承载著整个民族的希望与荣耀。
    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我们的英雄！”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轰然炸响！人们疯狂地高喊著他的名字，挥舞著手中的旗帜，如同迎接一位从古代神话中走出的、战无不胜的英雄。
    康斯坦丁抬起手，向人群挥了挥。
    他迈开脚步，走下了舷梯。
    他的第一站，是父亲的面前。他停下脚步，双脚併拢，向乔治一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父亲，我回来了。”
    老国王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用力地，拥抱住了自己的儿子。他重重地，拍打著康斯坦丁坚实的后背，用带著浓重丹麦口音的希腊语，连声说道：“好样的！我的儿子！好样的！”
    父子二人分开后，康斯坦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身上。
    他走向索菲婭。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没有说一句情话。
    他只是在她的面前站定，然后，缓缓地，单膝跪下。
    他执起索菲婭那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吻。
    索菲婭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吻，胜过千言万语。
    康斯坦丁站起身，没有再停留。他转身，面向那片沸腾的人海，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讲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港口，再次安静下来。
    “我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原始的、铁皮製作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码头。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场战爭的胜利。而是为了迎接一个和平的开端。”
    “土地，已经回归。那些在外漂泊了数百年的兄弟姐妹，即將回到母亲的怀抱。但是，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激动而狂热的脸。
    “收復失地，只是第一步。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奥斯曼人。贫穷、落后、分裂，这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战胜的敌人！”
    “我向你们承诺，从今天起，我们得到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成为建设的沃土！我们流过的每一滴血，都將化为工业的基石！
    “9
    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国家。
    “建设一个配得上我们光荣歷史的、繁荣富强的希腊！这，才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最伟大的使命！”
    他的话，如同一股清泉，浇熄了人群中过於狂热的民族主义火焰。民眾的目光，从对过去的復仇，成功地，被他引导向了对未来的建设。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但这一次，欢呼声中，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