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龙椅上的李从益,满打满算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萧翰走的倒是瀟洒,把他扔在这儿顶缸。
面对著刘知远的大军压境,这位被强行扶上皇位的许王,所能做的最后一搏,便是求援。
可是求谁?
放眼大梁周边,能救他的唯有前不久才归镇宋州的归德军节度使高行周。
为何是高行周?
无他,离得近,且手握重兵。
在李从益那稚嫩的想法里,高行周是李嗣源旧部,曾经跟著李嗣源攻入汴州,甚至在李存勖利诱他转投的情况下也未曾动心。
他更是当世名將,只要他肯带兵勤王,这大梁城便能守住,这皇位便还能坐得稳。
李从益天真的以为,凭藉著父亲的香火情,这位老臣或许会拉他一把。
为了显现心意,李从益甚至是割破手指用血书写了这一纸詔书。
可惜,这封詔书连高行周的案头都没能上去。
这世上的事,若是只论交情不论利益,那便是还没活明白。
高行周又不是傻子。
若是这詔书是耶律德光发的,他或许还得掂量掂量。
若是这詔书是刘知远发的,他怕是早就备马去接驾了。
可偏偏是你李从益发的!
耶律德光都成了腊肉,萧翰都跑回北边爭位子去了,一个被蛮夷扶植起来的傀儡,也配对他发號施令?
契丹人都跑了,这天下的大势已然明朗。
刘知远那是挟大胜之威而来的新主,这时候去勤王?
勤谁的王?
勤一个被契丹人立起来的傀儡?
那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家族繁衍的太过於茂盛了?
於是,那封詔书如同石沉大海,就连传信的信使都没再回来。
大梁城中,李从益六神无主,满朝文武也是各怀鬼胎。
有人提议说,说什么大梁城高池深,现在集中各营兵马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当初耶律德光派人南下时,大梁也是城高池深,也没见挡住契丹铁骑。
真正看透这局势的,反倒是深宫中的妇人。
王淑妃,李从益的生母,她在听闻高行周按兵不动后,便明白了大势已去。
到底是在深宫里摸爬滚打过的女人,见识比这嘴上没毛的儿子要长远得多。
她拒绝了那些所谓的坚守諫言。
因为她很清楚,若是抵抗,城破之日便是葬身之时。
若是顺从,或许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那位新天子能给条活路。
为了表示顺从,王淑妃还做了一件极尽卑微之事。
她让李从益改称梁王,並且遣使带著降表,一路向西去迎刘知远的大驾。
不仅如此,她还带著李从益搬出了皇宫,住进一处私宅,將那宫殿打扫的乾乾净净,恭候新主。
这法子,按理说是合乎规矩的。
自古禪让也好,逊位也罢,只要做得体面,新君为了博个宽仁的名声,多半会留前朝废帝一条性命,甚至给个虚衔养著。
她在赌。
赌刘知远为了那点仁义的名声,为了不背上杀明宗之后的骂名,能给她们母子留一条活路。
哪怕是圈禁,哪怕是流放,只要能活著,便好。
可郭从义来的极快。
这位奉了密旨的郑州防御使,根本没给大梁城內那些大臣反应的时间。
仅仅一队精骑,趁著夜色便敲开了那座私宅的大门。
“杀!”,郭从义一脚踹开了大门。
私宅內顿时一片哭喊。
那些还没来得及遣散的宫女太监,瞬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李从益正陪著母亲说话,听到外面的动静,嚇得缩在王淑妃身后。
“娘......娘救我!”
王淑妃护住儿子,看著那些步步紧逼的甲士,眼中满是绝望。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位將军!这是何意?!”
王淑妃儘量挺直腰杆,直视著郭从义,“我母子已然退位让贤,已然搬出宫禁,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这天下,难道就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吗?”
郭从义停下脚步,冷眼看向这对母子。
“淑妃娘娘。”
“某家也是奉命行事。怪只怪,这梁王的名號太重,你们背不起,这李家的血脉太贵,官家睡不著。”
说罢,他一挥手。
几名甲士便扑了上去,將李从益从王淑妃身后拖了出来。
“別杀了......別杀我儿!”
王淑妃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护住儿子,却被甲士一脚踹翻在地。
噗嗤!
一把横刀捅进了那个十七岁少年的胸膛。
李从益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沫,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发出了一声呜咽,便软软倒了下去。
“儿啊!”
王淑妃发出一声惨叫,硬是爬到了儿子的尸体旁,抱著那具扔在抽搐的尸体。
“为什么?!”
她衝著郭从义哭道,“我儿是被那契丹人强立为帝的!他有什么罪?有什么罪至死?!”
“为什么不能留他一命?哪怕是囚禁终老也好啊!”
“哪怕......哪怕是给明宗皇帝留下一点血脉,让他有个祭祀的人也好啊!”
当她提到明宗二字,周围的甲士不由动作一滯。
后唐明宗李嗣源,在这五代中算的上是少有的雄主,在军中颇有威望。
郭从义皱了皱眉,似乎也被这股怨气激得有些不自在。
可还是举起了手中横刀。
他的前程可是系在这一刀之上。
“上路吧。”
“这就送你去见明宗皇帝,你们一家......团聚去吧。”
手起刀落。
哭声戛然而止。
······
数日后。
当沈冽终於看见大梁城墙时,城头的旗帜早已换成了崭新的汉字大旗。
城门口车水马龙。
百姓们照常进出,商贾们依旧叫卖。
对於这座城的人来说,换个皇帝,不过是换个收税的主子,只要不屠城,日子总得过下去。
“终於回来了啊......”
赵匡胤勒马立於护城河边,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怎么?近乡情怯?”
沈冽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怯倒是不怯,只是觉得......”
赵匡胤话未说完,忽见前方城门口一阵骚动。
一队士卒分开人群,径直朝著沈冽这边的队伍迎来。
为首一將,年约五旬,鬚髮花白。
他身穿緋袍腰衔蹀躞带,胯下白马神骏非凡,身后跟著数十名气势彪悍的家將。
赵匡胤一见此人,原本懒散的身子瞬间坐直了,脸上也极快的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他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
“孩儿,拜见父亲!”
来人正是刚升任护圣都指挥使的赵弘殷。
这位老將,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
“起来吧。”
赵弘殷面上並未露出喜色,可下一句话却表明了他是典型的汉家父亲。
“还活著就好。”
沈冽见状只觉好笑。
这汴梁城门口的一场父子相认,虽无抱头痛哭的戏码,却也透著股世家的规矩。
说罢,赵弘殷看向了那个一身緋袍铁甲的年轻人。
沈冽亦是翻身下马,拱手一礼。
“沈冽见过赵护圣。”
赵弘殷眯眼打量了沈冽一番,脸上这才掛了笑。
“沈防御使客气了。”
“犬子顽劣,这一路多亏使君照拂。这份人情,赵某记下了。”
“赵护圣言重,元朗乃是人杰,沈某不过是与其同行罢了。”
第43章 抵达大梁(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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