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打开。
    一道黑影从门內飘了出来。
    黑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但黑影所过之处，地面石板上温度骤降，一层薄薄白霜沿著黑影的轨跡蔓延开来。
    黑影凝聚成人形。
    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穿著和普通影族一样的黑色长袍，但长袍的袖口和衣襟上绣著银色纹路，那是炼虚修士的標誌。
    影族炼虚老祖，炼虚初期。
    炼虚老祖从地下宫殿出发，一路向东南方向飞行。
    他的速度很快，比化神修士快了十倍不止。
    地面上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模糊。
    但他不需要看地面。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黑色铜镜，镜面光滑，没有任何反光。
    他將灵力注入铜镜，镜面上浮现出六个光点。
    六个灰白色的光点，暗淡、微弱。
    这是影族的传承灵宝追魂镜，中品通天灵宝。
    只要影族修士的尸骨还在，追魂镜就能找到他们的最后位置。
    炼虚老祖追著那六个光点，飞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黄昏，他停在了海面上空。
    脚下是一座岛屿。
    不大，方圆千里左右，岛上有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片灵药园，灵药园四周笼罩淡金色光罩。
    灵药园里种著两株灵药，一株青莲，一株果树，都快要成熟了。
    追魂镜上的六个光点，全部集中在这座岛屿的位置。
    炼虚老祖將追魂镜收回袖中，悬停在半空中，低头俯视著这座岛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个影族修士，在这里消失了。
    不是失踪，是消失。
    尸骨都没留下。
    “有意思。”炼虚老祖低声说了一句，身形一闪，向岛屿降落。
    秦兽正在洞府中整理影族修士留下的种子。
    阴魂灵莲的种子被他种在了蕴宝葫空间东部的一片湿地中。
    阴魂灵莲喜欢阴冷潮湿的环境，湿地旁边他种了一圈雷罡青木的幼苗，等雷罡青木长起来，树冠会遮挡阳光，为阴魂灵莲提供足够的阴凉。
    雷罡青木的种子他种了十颗，全部发芽了。
    他正用神识观察著雷罡青木幼苗的长势，忽然，一股气息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头顶。
    秦兽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气息不是化神修士能拥有的。
    它像一片深海，表面平静，但內部蕴藏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秦兽感觉自己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炼虚。
    至少炼虚初期。
    秦兽没有慌张。
    他深吸一口气，將蕴宝葫空间的入口彻底封闭，確认没有任何气息外泄，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向洞府外走去。
    孙伯阳已经从石屋里出来了，站在灵药园旁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秦道友……”
    孙伯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別说话。”
    秦兽走到孙伯阳身边，目光望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黑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面容枯瘦老者，穿著黑色长袍。
    他的身体很淡，像是隨时会融入夜色中。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从半空中直直地照下来，照在秦兽和孙伯阳身上。
    秦兽感觉那道目光像两把刀，在他身上颳了一遍。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都被那道目光扫过。
    他低著头，没有直视那个老者。
    “晚辈秦兽，青云宗执事，奉命驻守此岛。”
    秦兽拱手行礼，声音平稳，“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
    孙伯阳也跟著行礼，但他的动作比秦兽僵硬得多。
    炼虚老祖落在灵药园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从秦兽身上移到孙伯阳身上，又从孙伯阳身上移到灵药园里的两株灵药上，最后回到秦兽身上。
    “化神中期。”
    炼虚老祖的声音很平淡，“你是驻守修士？”
    “是。”
    “驻守多久了？”
    “五六十年。”
    “这五六十年，岛上可发生过什么事？”
    秦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前辈指的是……什么事？”
    炼虚老祖眉头微微皱起。
    “我影族有六位修士，在这附近失踪了。他们的最后位置，就在这座岛上。”
    秦兽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影族修士？”
    他摇了摇头，“前辈，晚辈从未见过影族修士。
    岛上只有我和孙道友两个人，孙道友是灵植师，不擅斗法。
    晚辈虽然修为尚可，但也只是化神中期。
    六位影族修士如果真的来过这里，晚辈不可能毫髮无损地站在这里。”
    孙伯阳在一旁连连点头。
    炼虚老祖目光在秦兽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岛上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秦兽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前几年，宗门有一位执事来过。
    姓赵，赵天赐，化神后期。”
    “他来做什么？”
    “他说是巡查海域，路过此地，討了杯茶就走了。”
    秦兽说道。
    炼虚老祖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天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秦兽注意到，老者重复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而是思索。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秦兽摇头，“他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炼虚老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刚才那二长老提及的一件事。
    几十年前，確实有一个人族修士来找过族长。
    那个人族修士来的时候很隱蔽，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约族长外出谈的。
    两人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人族修士走后，族长就召集了五位长老，说要出去一趟。
    那个人族修士叫什么来著……
    炼虚老祖想了片刻，没想起来。
    但他记得那个人族修士的修为，化神后期。
    赵天赐。
    化神后期。
    “我知道了。”炼虚老祖说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兽身上。
    “你们两个，把识海打开。”
    秦兽的心微微一沉。
    打开识海，意味著让对方的探知自己全部的记忆。
    这对於修士来说，是比死更难以接受的屈辱。
    但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那位炼虚老祖，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前辈，宗门规矩，弟子识海不可对外人开放。
    前辈若一定要看，晚辈不敢违抗，但回宗门后，晚辈需要向宗主稟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