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项目，市里会研究。你先回去吧，把县里的工作抓好。记住，发展经济，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周斌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曲元明叫来孟凡。
    “书记。”
    “孟凡，挑几个人。要靠得住，嘴巴严，最好是生面孔，南陵那边的人不认识。”
    孟凡心里一凛。
    “从市委督查室、市纪委里选。不要穿制服，不要开公车。”
    “是。”
    “你们这个周末就下去。不打招呼，不发通知，直接去南陵。”
    曲元明站起身。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听匯报，不是去看他们安排好的示范点。”
    “你们要去田间地头，跟那些拿不到养老金的老人聊聊。去学校，找那些留守的老师问问情况。去那些停工的工地，听听工人们是怎么说的。”
    “周斌给我看了一个ppt里的南陵。现在，你带人去，给我带一个真实的南陵回来。”
    “我不管他们的数据有多好看，报表有多漂亮。我要知道，南陵的老百姓，脸上到底有没有笑容。”
    “明白。”
    孟凡走出曲元明办公室。
    去了市纪委书记陈庆伟那里。
    陈庆伟见孟凡进来。
    “小孟，坐。书记有指示？”
    “陈书记，曲书记的意思，需要从纪委和督查室抽调几个人，去下面办个急事。”
    孟凡没有绕圈子。
    陈庆伟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要求？”
    “人要靠得住，嘴巴要严。最重要一点，最好是生面孔，南陵那边不认识的。”
    孟凡声音压得很低。
    南陵。
    陈庆伟心里有了数。
    “我明白了。”
    “纪委三室的主任王立，去年刚从省里交流过来，业务能力强，下面人基本不熟。我让他带队，再配两个刚从下面县区遴选上来的年轻人，你看怎么样？”
    “再好不过。”
    孟凡说。
    “督查室那边，我去协调。人选定好后，让他们下午三点，到市委后院的二號会议室开个短会。不要声张。”
    “放心。”
    孟凡交代完，起身告辞。
    这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
    下午三点，二號会议室。
    孟凡坐在主位。
    下面坐著五个男人。
    孟凡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受曲书记委託，有一项紧急且重要的任务，需要大家去完成。”
    “这次行动，目的地，南陵县。”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听匯报，也不是去看那些光鲜亮丽的示范工程。曲书记的原话是，给我带一个真实的南陵回来。”
    孟凡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行动有几条铁律，必须遵守。”
    “绝对保密。从现在起，各位的手机全部上交，统一保管。行动期间，断绝一切与外界不必要的联繫。这件事，除了在座的几位，以及我和曲书记，不能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隱蔽行动。我们不开公车，不亮身份，不打招呼。你们会分成两个小组，以不同的身份下去。可以是考察投资的商人，可以是走亲访友的过客，具体身份，你们自己设计，务求真实可信。”
    “只听，只看，只记。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田间地头，是停工的工地，是乡村小学，是敬老院。你们要找的人，是拿不到养老金的老人，是被拖欠工资的老师，是无活可乾的建筑工人。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说实话。不要轻易亮明身份，除非遇到极端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王立。
    “王立同志，你担任总负责人。所有搜集到的情况，照片、录音、文字记录，每晚十点前，用加密方式，单线向我匯报。”
    “明白！”
    王立回答。
    “这次行动，是对各位能力和党性的一次考验。曲书记说了，他不要ppt里的南陵，他要老百姓脸上的南陵。”
    “散会后，各位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五点钟，两辆地方牌照的商务车，在市委西门等你们。”
    “出发。”
    ……
    返回南陵县的周斌。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幸好，自己反应快，都给糊弄过去了。
    周斌掐灭菸头，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器。
    “通知县委常委，还有县政府主要领导，半小时后，到三楼会议室开会。”
    半小时后，南陵县委常委会议室。
    周斌坐在主位。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主要是向大家传达一下市委的重要精神。”
    “今天上午，我到市里，向曲书记专题匯报了我们南陵县上半年的工作情况，以及下半年的发展规划。”
    周斌故意停顿了一下。
    “可以说，匯报过程，非常顺利！曲书记对我们南陵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周斌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曲书记指出，我们南陵县的发展思路是正確的，项目抓得是准的，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是昂扬的！”
    “当然，书记也高瞻远瞩，对我们提出了一些更高的要求。比如，他很关心我们的民生问题，特意问到了农村养老金的发放情况。我说，请书记放心，我们南陵的老百姓，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养老金绝对能按时足额发放到位！这是我们的底线！”
    县长李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斌没看李伟，继续他的表演。
    “书记还关心我们的教育事业，问到了教师队伍的稳定性。我向书记保证，我们南陵县，尊师重教的氛围是全市最好的！我们正在积极落实各项福利待遇，確保我们的老师能安心从教，舒心生活！”
    在座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默默低下了头。
    “总而言之，同志们，市委对我们是寄予厚望的！”
    周斌一拍桌子。
    “这次匯报，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曲书记对我们南陵的发展，是全力支持的！我们之前规划的那几个大项目，书记原则上都表示了同意，让我们放手去干！”
    “所以，我要求大家，接下来，必须把思想统一到市委的指示精神上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抓经济、上项目上来！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拖后腿，別怪我周斌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