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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戏台

    第148章 戏台
    外面下午日光明亮。
    山洞里,黑蛇盘在老位置,阴神站在金银堆跟前。
    左手捏一枚铜钱右手也捏一枚,掂了掂,皱眉,换两枚铜钱掂了又掂,掂到最后动作停下。
    发现铜钱轻重竟然不一样。
    旧的铜钱是早年攒下的,厚实,压手,边缘圆润。
    最近挣的几枚新钱却薄了些,轻了些,拿在手里反覆观摩,闭上一只眼,把新钱凑到眼前,借洞口漏进来的光细看,手指轻轻摩挲。
    边缘有细细銼痕,像是被用刀沿边刮过一圈。
    这钱,被人削过了。
    呸!
    歹人!全都是歹人!
    自己是妖,在人间混了这么多年,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捉鼠收钱明明白白。
    万万没想到吃个暗亏,连报復都无处下手,因为那些人家同样被坑,不知该找谁算帐。
    心情不好懒得去摆摊赚钱,歇几日閒逛狩猎。
    等到太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暉消失,黑蛇叼著布兜装些铜钱无声滑下山,夜幕下的黑暗才是自己的世界,想去哪便去哪。
    被削过的铜钱不圆满,乾脆花掉算了,买些吃食填进肚子,眼不见为净。
    再说了,剑意迟迟没能领悟圆满,这些铜钱很可能妨克修炼!
    沿著熟悉的路疾行。
    轰的一声钻进荷塘,砸得荷花东倒西歪,茎折叶碎狼藉一片,浑浊泥水咕嘟嘟翻涌冒泡。
    阴神幻化小男孩,斜跨布兜蹦跳赶路。
    县城外围是大片大片农田,几处小镇散落官道旁,商队往来不绝,比偏远乡镇更热闹。
    黑蛇腾空数丈高向前滑翔,忽然听到咿咿呀呀声响。
    循声转个方向,几个起落到了镇外晒穀场。
    晒穀场热闹得很,聚了许多乡民,前边的坐凳子或坐地上,后边的踮脚伸脖子,晒穀场搭了座戏台。
    台上几个人穿著好看的戏服,你一句我一句咿咿呀呀唱戏,调子拖得长长的。
    运气不错赶上搭台唱戏。
    轻飘飘荡过去站在老槐树上,居高临下安生看戏。
    黑蛇对那身看花眼的戏服没兴趣。
    纯粹对故事感兴趣,听台上的人一开口,就把千里之外的事、几百年前的人,一句句唱到眼前来,故事里的滋味才是真的。
    待在树冠上摇头晃脑听曲。
    听著听著,天黑透了。
    天黑之后乡民三三两两陆续散场,边走边说今晚的戏,或者说明天的活,抱著睡熟的娃儿,搀著年迈老娘,脚步声渐渐远了,各回各家。
    班主点亮一盏盏灯笼,戏台顿时有了顏色。
    晒穀场仅剩些长凳,看客全都走了,但戏台上几人仍对著空荡荡场子继续唱。
    连台下长凳都凉透了。
    他们唱完这一曲接著下一曲,仿佛台下还有观眾捧场。
    唱得还挺认真,眼角眉梢全是戏。
    黑蛇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难道这些唱戏的收了钱必须把戏唱完?还是说,他们现在所唱不是给活人听的?
    算了,不懂他们这行的规矩,自己认真欣赏便是。
    从树上滑下来。
    斜跨布兜,一步一步悠悠然往戏台前走去。
    挑了张位置最好的长凳,坐下,怀抱满是补丁的布兜,仰著脸看戏。
    台上一位女子看见了台下前排小男孩,好心想要提醒孩子赶紧回家別逗留。
    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身边同伴轻轻扯了扯袖子。
    同台唱戏的搭档上了妆的脸瞧不出表情,从眼神看出很紧张,朝女子不著痕跡微微摇了摇头。
    女子心里咯噔一下。
    深更半夜,莫名冒出来个孩子看戏。
    怕是————
    小男孩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乖巧看戏,可能长凳有点高,俩腿来回晃著玩。
    班主站在台侧,手里的茶一口也喝不下去,盯著台下小小的身影,额头上渗出密密一层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
    祈祷台上几位千万別走调,触怒鬼神可就麻烦了。
    最近镇里不太平,镇里地主家出了笔钱,按照习俗请戏班,戏里有神有鬼最能镇邪,锣鼓一响鬼神共听。
    这便是以戏敬神,娱神驱邪。
    黑蛇坐长凳上看戏,扭头往旁边瞥了一眼。
    晒穀场边出现几道影子。
    模模糊糊像是人形,又像是被月光拉长的雾气,它们慢吞吞步子很轻,当看清台下坐著的小男孩后齐齐愣住。
    愣了片刻。
    继续往戏台这边走来,谁也没敢靠太近,远远坐在远处外围,离小男孩远远的。
    又来一位位形貌清晰的憨厚庄稼汉,粗布旧衣,裤腿还卷著一截,像是刚从田里出来。
    他远远朝黑蛇这边拱手抱拳一礼,也不说话,於后排寻了块石头轻轻坐下。
    黑蛇认识这位镇里的土地神。
    戏班的人正唱著,余光瞥见台下小男孩左右张望几下。
    接著朝某处拱了拱手,台上几人心里一紧,他们知道那些鬼神来了。
    晒穀场上,锣鼓还在响,唱腔还在飘。
    远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窃窃私语,捏著嗓子又急又密,像爭吵又像怪笑。
    忽然,诡异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一把掐住喉咙。
    紧接著,黑暗中仿佛传来慌乱脚步声喘息声,有什么东西疯了似的往外逃,越跑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本该斗智斗勇的难关被黑蛇破解,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晒穀场那些虚影们谁也没动,只管静静坐著看戏。
    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苍老或柔软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唱走了一夜时光。
    小男孩一直都在,腿偶尔晃一晃,眼睛始终盯著台上。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锣鼓声渐渐慢下来,唱腔也收了尾。
    台下虚影们这才起身无声消失,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
    小男孩低头翻了翻布兜,掏出一把被削边的不圆满的铜钱,学乡民隨手一拋,铜钱叮叮噹噹落在台上,然后转身一步步离开。
    晒穀场上,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长凳,和蜡烛燃尽冒著青烟的灯笼。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终於亮了。
    今早没雾,黑蛇慢悠悠回山,顺路逮了头野猪果腹。
    觉得夜里的戏真好看。
    没人抢座,没人挡视线,位置最好的长凳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以后得多多留意,哪儿搭了台夜里唱戏就去瞧瞧。
    >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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