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搞定物资
    倒座房里，安姨正在灯下缝补衣服。见李春雷回来，还皱著眉头看两张纸，便问：“怎么了？房子看得不顺利？”
    李春雷把清单递过去：“安姨，您给瞧瞧。两位师傅给了单子，有些东西，怕是不好弄。”
    安姨接过清单，凑到灯下仔细看。看著看著，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砖瓦木料这些，街道建筑队或许能想想办法，但量这么大，也得排队等指標。这水泥、油毡、还有你要的这么多好木料————这可都是紧俏物资，我们街道就算有点存货，也绝对不够你这么造的。”
    她抬起头，看著李春雷，“春雷，这房子，你真要这么盖？这可得花不老少钱，还得搭上不知道多少人情。”
    李春雷挠了挠头，有些发愁：“房子肯定得盖，还得盖好了。就是这材料————实在不行，我明天再去冶金部问问吧？”
    安姨把清单放回桌上，不赞同地摇摇头：“你差不多得了。回来才几天？天天往冶金部跑。靳部长是照顾你，可你什么事都去找他，影响不好。他是高级干部，管的是国家大事，老为你这点私人盖房的事开口子，別人看了会怎么想？”
    李春雷嘆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那怎么办？这材料搞不齐，房子就动不了工啊。”
    安姨看著他犯难的样子，想了想，忽然说道：“要不————你去市局看看？”
    “市局？”李春雷坐直身体，“安姨，您是说————公安局？”
    “嗯。”安姨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这段时间，上面抓投机倒把、整顿市场，市局和各分局，都没收了不少物资，里面保不齐就有你用得上的东西。而且，公安局和物资局那边，关係一直不错，调配点东西，有时比通过普通渠道还方便些。你去你李伯伯那儿问问看。他就算手上没有，总能给你出出主意，指条明路吧？”
    李春雷眼睛一亮，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嘿嘿笑了起来：“安姨，您这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局找李伯！”
    安姨看著他瞬间精神焕发的样子，也笑了，但还是叮嘱道：“去了好好说，別跟你李伯伯耍混。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別让人家为难。记著，你是去求人帮忙的。”
    “知道知道，您放心吧！”李春雷宝贝似的把那张材料清单折好收进口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见了李政委，该怎么开口了。
    清晨，李春雷在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中醒来。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院子里、屋顶上、光禿禿的树枝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夜里下雪了。雪不大，只是细细地铺了浅浅一层，像撒了层薄盐。但李春雷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下雪了，天，是真的冷了。这雪像是在提醒他，盖房子这事，必须抓紧了。要是拖到冬至过后，土地冻得梆硬，水泥砂浆也难干活，那就真的只能等来年开春了。时间不等人啊。
    他缩了缩脖子，裹紧棉袄，小跑著去胡同口的公厕。回来时，安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棒子麵粥在锅里咕嘟著，散发出粮食的香气，算子上热著几个二合面的馒头，桌上摆著一碟咸菜丝，一碟醃萝卜条。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就著咸菜喝粥。李春雷看著那两碟寡淡的咸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安姨，我走之前放床底下的罐头，还有吗？”
    安姨闻言嘆了口气：“早没了。多亏了你临走留下的那些东西，不然光靠我自己，可真养不活这几个玩意。”她说著，爱怜又无奈地看了看正埋头喝粥的纪萍和胡松。
    胡松抬起头，嘿嘿一笑，脸上还沾著点粥渍：“安姨，是虎子哥他们能吃！
    我就吃一点点————”话没说完，就被安姨用筷子虚敲了一下：“你吃的少？挑食你倒是在行！”
    大家都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里，多少带著点对物资匱乏的无奈。李春雷默默喝粥，心里琢磨著，自己空间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却没法正大光明地拿出来改善大家的生活，不由得更加烦躁。
    吃过简单的早饭，李春雷揣好那两张材料清单，跟安姨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往市公安局走去。铃鐺胡同离市局不算太远，他索性就走著去，顺便也理理思绪，想想待会儿该怎么跟李政委开口。
    到了市局门口，向站岗的战士说明来意、登记后，李春雷熟门熟路地来到李政委的办公室门外，整了整衣服，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李政委那熟悉的声音。
    李春雷推门进去，脸上立刻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嘿嘿，李伯，忙著呢？
    我过来看看您！”
    李政委正埋头在一份文件上写著什么，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你小子跑来干嘛？我告诉你，我这儿忙著呢，一摊子事。
    你要没啥正经事，麻溜地给我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李春雷反手轻轻关上门，凑到办公桌前，笑容不减：“李伯，看您说的，我来看您还不是正经事啊？不过————今天確实还有点小事，遇到点困难，这不就想著找您帮帮忙嘛。”
    李政委这才停下笔，但也没立刻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把钢笔插上笔帽，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他才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扫向李春雷，带著审视：“困难？你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李春雷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李伯，我回来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实著呢！是这么回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两张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到李政委面前的办公桌上，“我那房子好多年都没住，这回来就想著把我那房子修修吗？找了街道的师傅看了，给了这么个单子。可这些东西，现在市面上太难找了，我这不是————走投无路，来求您了嘛。”
    李政委拿起那两张清单，起初只是隨意扫著，但看著看著，眉头就拧了起来，越拧越紧。等看到后面那些“水泥”、“防水油毡”、“木料”等等后面跟著的估计数量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啪！”
    李政委把清单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透著严厉。他伸手指著李春雷的鼻子，压著怒气道：“李春雷！你这是修房子？啊？就你这单子上的东西，拉足了，盖五间新房都绰绰有余！你想干什么？”
    李春雷早有准备，见状丝毫不慌，反而腆著脸，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熟练地递到李政委嘴边，另一只手“嚓”地划燃火柴，凑过去给他点上。
    嘴里忙不迭地解释：“哎哟，我的李伯，您先別急，听我说嘛。我那两间破房，您又不是不知道，空了多少年了？屋顶都快漏了，墙也不行了！再说了，您看看我，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这回来安顿下来，紧接著就得考虑个人问题吧？您说，我就守著那两间东倒西歪、又破又小的屋子，哪个好姑娘愿意跟我？
    我这不是为了革命事业的下一代，为了不让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才想著咬牙把房子弄像样点嘛！”
    “找媳妇？”李政委吸了口烟，听到这个理由，脸上的怒气果然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你有目標了？谁家姑娘？我认识吗？”
    李春雷心里一松，知道“找媳妇”这个理由戳中了长辈的软肋。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也点了根烟，嬉皮笑脸地说：“目標嘛————暂时还没有。可您想啊，我年后就要去轧钢厂上班了。那么大一厂子，妇女同志能少了？我这先把硬体条件提上去，到时候也好找不是？总不能让人姑娘一来看，嚯，就这？扭头就跑了吧？那多给您丟脸啊！”
    “少给我嬉皮笑脸！”李政委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软了不少。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政策你是知道吗？住房面积有標准，不能超標。你想规整，可以，但不能搞出格。”
    “知道知道，规矩我懂！”李春雷连忙保证，“我都问清楚街道王主任了。
    我那房子本身面积不大。现在重新规划，合理利用，只要不超出总的地界和高度，符合规定，没问题的！街道都点头了。”
    李政委又拿起那清单仔细看了看，眉头还是皱著，长长嘆了口气，那模样像是被李春雷磨得没了脾气：“我的小祖宗，你真会给我出难题。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全国上下，哪哪儿不缺物资？就你这单子上要的东西，好些都是计划內的紧俏货，有的甚至得批条子！你看看，这么多，你就敢这么张嘴？”
    “李伯，我知道难，要不怎么来求您呢？”李春雷开始软磨硬泡，“我也不要全新的，旧的、处理品、积压的，哪怕有点瑕疵的，都行！只要能用，我不挑！实在不行，您给指条路，告诉我该去找谁，该怎么办手续，我自己跑断腿也行！”
    李政委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办公室里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李春雷期盼的目光。
    良久，李政委终於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掛了电话，李政委扯过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签上名，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砰”地盖了个红印。然后，他把这张条子往李春雷面前一推。
    “拿著，去后勤仓库，找陈主任。他能给你解决一部分。记住，该付的钱一分不能少，別想占公家便宜！还有，东西拉回去，用在正地方，別瞎搞！要是让我知道你拿去倒卖，或者干別的，我亲手把你送进去！滚吧，看见你就头疼！”
    李春雷如获至宝，一把抓起条子，脸上笑开了花：“谢谢李伯！您放心，保证遵纪守法，全部用於房屋改建，绝不乱来！改天房子弄好了，一定请您喝酒！”
    “快滚快滚！”李政委不耐烦地挥手，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李春雷小心翼翼地把条子折好，放进內衣口袋，又殷勤地给李政委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这才美滋滋地退出了办公室。
    问清楚后勤仓库的位置，李春雷脚下生风，几乎是飘著走出了市公安局大门。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都觉得格外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