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这人吧,有点洁癖
天色擦黑,院里上学的、上班的陆陆续续回来,沉寂了一天的四合院渐渐有了人声和烟火气。
两个身背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穿著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穿过前院,停在李春雷家门前。其中一人上前,抬手敲了敲房门。
“鐺、鐺、鐺。”
“请问,是李春雷同志家吗?”敲门的男人扬声问道。
屋里的李春雷正对著桌上的草图皱眉思索,闻声连忙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两位中年人,斜挎著工具包。他心下瞭然,脸上露出笑容:“二位师傅来了,是王主任请来看房子的吧?”
为首那位约莫四十多岁,脸庞黝黑,笑容敦厚,连忙点头:“对对,李春雷同志,你好。我们是街道负责维修房屋的,我叫刘立宝,这位是郭志强。”旁边那位被称作郭志强的师傅年纪相仿,身材略瘦,话不多,只是衝著李春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师傅,郭师傅,快请进,麻烦你们跑这一趟。”李春雷侧身將两人让进屋。屋里还没生火,有些清冷,但比外面暖和些。
“您太客气了,咱就是干这个的,领导安排,咱们就跑一趟,也是为人民服务嘛。”刘师傅是个健谈的,一边说著,一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郭师傅则沉默地放下工具包,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春雷想给两人倒水,发现连个暖瓶都没有,有些不好意思:“您二位稍坐,我这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置办————”
“不忙不忙,李同志,咱先看房子,看房子。”刘师傅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纸张上,“您这?”
“嘿嘿,这不是有点想法,正瞎画呢。”李春雷从桌上拿起烟,给两人递过去。刘师傅接过,郭师傅摆摆手表示不抽。
李春雷自己也没点,拿著烟说道:“刘师傅,郭师傅,情况是这样。我名下现在,是这一间穿堂屋,加上旁边那间小耳房。另外呢,靠著东墙那边,还有一块侧院空地,都是我的私產。
我就想著,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看看能不能利用起来,多盖上一两间。我自己琢磨了几个方案,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您二位是专家,帮我参谋参谋。”
刘师傅看著桌上那几张画得横七竖八的纸,笑道:“李同志有心了,还自己画了图。
能先看看图最好,心里有个大概,再去看地方,也好有的放矢。”
“行,您给掌掌眼。”李春雷从一堆草稿里,挑出那张他觉得相对可行的平面示意图,递了过去。
刘师傅接过,郭师傅也凑过来一起看。图纸画得不算专业,但大致能看清:標出了现有的穿堂屋、耳房位置,以及旁边狭长的侧院轮廓。侧院里用虚线画了两个方框,代表设想中要新建的房子,旁边还標註了一些模糊的尺寸和箭头。
刘师傅看得仔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过了一会儿,他把图纸递给郭师傅,对李春雷说:“李同志,您这想法————有点意思。不过光看图不行,房子和地皮,得实地看了才作数。尺寸、方位、邻居家的界墙、排水走水,都得现场量了、看了才知道能不能行。
咱带著尺呢,要不,咱先量量?”
“好,听您的。”李春雷站起身,“那咱们从哪儿开始?”
刘师傅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大卷皮尺,郭师傅也拿出了笔记本和铅笔:“就从您这两间现有的房开始吧。量完了,您再带我们去侧院看看。”
“成。”李春雷让开地方。
两位师傅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刘师傅拉著皮尺头,郭师傅拿著尺盒和笔记本,两人默契配合,从穿堂屋的外墙开始,仔细地测量起来。屋子的长、宽、高,门窗的位置大小,墙体的厚度,甚至地面到房梁的距离,他们都一一量过,郭师傅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数据,偶尔还在本子上画上几笔简图。
李春雷没在屋里碍事,走到前院等著。冬天天黑得早,院里已经有些昏暗,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时,阎埠贵提著个旧布包,从垂花门那边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李春雷站在自家门口,房前还有两个陌生男人拿著皮尺和本子,围著房子前后忙活,时不时还扯著尺子量一下,嘴里低声商量著什么。
阎埠贵心里一动,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走了过去。
“春雷啊,站这儿干嘛呢?这两位同志是————”他故作疑惑地问,目光在刘、郭两位师傅身上转了转。
李春雷回头见是阎埠贵,脸上也露出笑容:“阎老师,这是下班了?没啥,我这房子不是空了好几年吗,琢磨著找人拾掇拾掇,收拾利落了也好住人。”
“拾掇拾掇?”阎埠贵脸上露出惊讶,指了指那两间在他看来还算齐整的房子,“你这房————我看著挺好啊?不就是屋里旧了点,自己买点白灰刷刷墙,不就行了?还用得著专门请人?”他语气里带著点习惯性的算计和不舍。
李春雷嘿嘿一笑,语气隨意,却意有所指:“阎老师,您不知道,我这人吧,有点洁癖。別人进去住过以后,我就觉得噁心,住不踏实。別人占了我便宜,我心里就硌应,老毛病了,没办法。”
“洁癖”这词儿,阎埠贵听得半懂不懂,但“別人占便宜”、“噁心”这几个字,他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哪里是说房子,这就是话里有话啊,虽然聋老太太搬走了,人家还是感觉噁心,就是说这事还不算完,早晚算帐的意思唄。
自家知道自家事,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有点发虚。他自己在那些事里虽不是主角,可也没少出主意、占便宜。
此刻被李春雷这么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他訕訕地笑了笑,也不敢接这话茬,含糊道:“啊————收拾收拾也好,也好。那什么,你们忙,你们忙,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著吃饭呢。”说完,赶紧转身回了自己家。
三大妈一直扒在窗户边往外瞅,见老伴回来,连忙拉著他压低声音问:“外面怎么回事?那李春雷真请人来修房了?他那房不是好好的吗?”
阎埠贵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道:“人家说了,別人占了他便宜,住了他的房,他觉得噁心,住不下去了,所以要修。我看吶,这是心里还憋著气呢。”
“哎哟,”三大妈撇撇嘴,眼里闪过羡慕和一丝不以为然,“这李春雷是真有钱烧的,房子好好的就要修,真是————”
“行了行了,”阎埠贵心烦意乱地推了她一把,“快做饭去吧!对面的事,你少打听,也別外面胡咧咧!”
三大妈被推了一把,嘟嘟囔囔地去了外屋做饭。
这时,李春雷也带著两个师傅绕过后院,通过刘海中家旁边的不算宽的夹道,进了那片狭长、荒僻的侧院。
“两位师傅,就是这儿了。”李春雷指著眼前这条堆满杂物、荒草丛生、在两侧高墙挤压下更显逼仄的空地,“您二位也看见了,就这么个地方。我想了好久,也没琢磨出该怎么盖才合適。您二位经验丰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郭师傅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紧跟著刘师傅,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铅笔,隨时准备记录。
刘师傅则“嘖”了一声,皱起眉头,显然也被这地形的侷促和杂乱惊了一下。他没急著下结论,而是说了声“我们先看看”,便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侧院太乱了,刘师傅深一脚浅一脚,不时需要扒开挡路的枯藤,或者从一堆垃圾上“爬”过去。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用手指比划著名宽度,目测著距离,嘴里低声念叨著尺寸,又回头跟郭师傅交流著”。
刘师傅一直走到侧院的尽头,过了好一阵,两人才艰难地从杂物堆里“跋涉”回来。
刘师傅拍了拍沾了灰土的裤腿,对等在那里的李春雷说道:“李同志,这地方————確实够戧。我们大概量了量,心里有点数了。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屋说?”
李春雷看著两位师傅鞋上裤脚上的尘土,知道他们看得仔细,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和慎重,点头道:“好,辛苦两位了,咱们回屋,慢慢说。”
於是,三人又从原路返回。正好遇到放学回来的何雨水。
“雨水,回来了?”李春雷招呼道,“正好,我带两位师傅看房子,谈点事。家里有热水吗?”
何雨水连忙点头:“有,春雷哥,我早上烧的还有呢。我这就去把炉子捅开,烧点热的。”说著,她赶紧掏出钥匙,打开东厢房史东立家的门。
李春雷引著刘、郭二位师傅进了屋,请两位师傅在堂屋的四方桌旁坐下。
“两位师傅,先喝口热水暖和暖和。”李春雷把何雨水刚倒好水的碗推过去,自己也端起一碗,看著刘师傅和郭师傅,“您二位看的怎么样?这房子,好弄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郭师傅,这时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推了过来。
他指著本子上画得比李春雷那张清晰规范许多的草图:“李同志,您现有的这两间房,我们看了,主体没问题,屋顶、大梁、山墙都还结实,就是年头久了,收拾起来不难。”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代表侧院的那部分:“麻烦的是您说的这块侧院地。我们量了,最宽的地方,靠后院那边,有七米二,可到了中间,只有四米八。这宽度,盖住房,很勉强。”
刘师傅接过话头,指著图上標註的前院东厢房:“您看,东厢房的屋脊,如果您在侧院贴著东墙盖房,新房的东墙就得紧挨著东厢房的西墙了。这样没办法走水,不吉利,也不利房子。”
李春雷看著草图,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
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刘师傅,郭师傅,如果————我不光是想在侧院空地上盖,还想把现在这两间老房子,也一起动一动呢?比如,往外扩一扩,和侧院的房子连在一起,有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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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我这人吧,有点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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