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集体的决定
后院东厢房里,那对红烛燃到了根,最后挣扎著跳了两下,灭了。一缕细烟裊裊升起,混进屋里还未散尽的饭菜味和烟气里。
许大茂捧著那个轻飘飘的盒子,手心里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他直直地盯著他爸,重复道:“真的!小娥说的!她说这围巾是外国货,真丝的,我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爸,春雷哥他————他哪来这么金贵的东西?”
许伍德没立刻接话。他慢慢走到八仙桌旁,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渐渐昏沉的天光,仔细看那个盒子。
“讲究人?”许伍德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下午的话,这次语气更沉,意味也更复杂。
他抬眼,目光穿过开的屋门,隨手送出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礼,眼睛都不眨一下。是家底厚?还是————路子野?不管是哪种,都透著不寻常。
“爸?”许大茂见他爸久久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
“收好。”许伍德终於开口,把盒子推回给儿子,声音压得很低,“拿回你们屋,別显摆,尤其別让院里那些嘴碎的瞧见。李春雷送什么,为什么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东西,是给你媳妇的体面,也是给咱们家的脸。明白吗?”
许大茂似懂非懂,但“別显摆”和“心里有数”他是懂的。他连忙点头,把盒子小心抱在怀里,又忍不住问:“那————春雷哥他————”
许伍德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今后在院里,面上的礼数,你给我做足了。他比你大,叫声哥不亏。別的,多看,多听,少掺和。尤其是他房子的事,別往前凑,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许大茂连连点头,抱著盒子,像抱著个易碎的宝贝,小心翼翼地退回里屋去了。
许伍德走到门口,倚著门框,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升腾,模糊了他脸上深思的表情。
中院,何家。
傻柱闷头进了屋,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何雨水正坐在小马扎上,就著最后一点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裳。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哥,回来啦?”
“嗯。”傻柱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耷拉著脑袋。
何雨水这才察觉他情绪不对,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咋了?又跟谁置气了?”
——
傻柱抬起头,脸上是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还能有谁?春雷哥唄!”
“咋了?”何雨水声音低下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能怎么样?”傻柱没好气道,“骂了我一顿唄!”
何雨水鬆了口气,但隨即心又提起来:“那————他骂什么了?”
傻柱看了妹妹一眼,说道:“他————他说让你收拾收拾,搬东立哥那屋去住。他那屋没法住人,他先去铃鐺胡同,等开春了再收拾一下他那屋子。”
何雨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让我搬?那————老太太呢?”
“就是说啊!”傻柱一拍大腿,嗓门不由得高了些,“我也说你和老太太住著没事,还能照应。好傢伙,他差点没把我吃了!说让老太太赶紧搬走!还骂————骂得挺难听。”他想起李春雷那句“老傢伙”,没敢完全复述。
何雨水手指绞著衣角。她看著傻柱:“哥,那你————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傻柱垂头丧气,“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让我赶紧办,我能不办吗?”
“可是————老太太那里————”何雨水声音更低了,带著忧虑,“一大爷和聋老太太那里————”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傻柱烦躁地抓抓头髮,“春雷哥让我把东立哥那屋钥匙拿来,收拾收拾让你住。他说了,有事去铃鐺胡同找他。雨水,你————
你收拾收拾吧,一会儿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何雨水沉默了很久,有点担心,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针线:“我知道了。哥,我这就收拾。”
她转身离开。傻柱看著妹妹单薄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隨著李春雷的回来,一下子变了,拧巴了。
后院,原来聋老太太的屋子。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桌边放著杯热气將尽的白开水。
一大妈在外间灶台边刷碗,水声哗啦。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灯芯的细微噼啪声。
门被“咚咚”敲响,声音不大,但很急促。
“谁啊?”一大妈在围裙上擦著手,去开门。
——
门一开,阎埠贵侧著身子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他脸色发白,额头上一层细汗,眼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急切和紧张显得有点发直。
“老易!老易!”他压著嗓子喊,几步躥到里屋。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喝了口水。
“出事了!要出事了!”阎埠贵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拖了张凳子就凑到易中海跟前,声音又低又快,带著颤,“李春雷!李春雷又走了!”
“嗯。”易中海放下缸子,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走就走唄,人家愿意住就住,愿意走你还能不让走?”
“不是!”阎埠贵急得想拍桌子,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脸都快贴到易中海面前了,“他跟傻柱说的,让傻柱把史东立那屋收拾出来,给何雨水住!让他自己那屋先锁著!他要去铃鐺胡同住!”
易中海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稳:“哦?他自己那屋不能住,去铃鐺胡同,也说得过去。让雨水先住东立那屋,也合情理。东立不在,雨水住一阵也正常。”
“哎呀!我的老易!一大爷!”阎埠贵急得直跺脚,汗又冒出来了,“关键是后头!他让傻柱传话,让老太太搬走!从雨水那屋搬走!原话是————是让那老傢伙赶紧滚蛋”!”
屋里瞬间安静了。
一大妈不知何时停了刷碗,站在外间和里屋的门帘边,手在围裙上擦著,脸上也带了惊色。
易中海脸上那点平静终於被打破了。他抬起眼,看著阎埠贵,眼神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他真这么说?”易中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有分量。
“傻柱亲口跟我说的!那还能有假?”阎埠贵掏出手绢,胡乱擦著额头和脖子里的汗,“傻柱那傻小子,当时还想替老太太说话,被李春雷好一顿呲!还挨了一脚,一点情面没留!老易,这下怎么办?他这是要算帐啊!他要知道是我————”
“是你什么?”易中海打断他,声音陡地一沉。
阎埠贵一哆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是你提议,开全院大会,体谅老太太困难,发扬邻里互助精神,让老太太暂时搬过去住的。”易中海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眼睛盯著阎埠贵,“是大傢伙几一起商量,一起同意的。是集体的决定。阎老师,你是院里的三大爷,是教书育人的老师,说话要负责任,要符合政策,要顾全大局。”
阎埠贵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对!是集体的决定!是为了照顾五保户,是发扬风格!是符合街道精神的!”
“老太太是五保户,是烈属,街道掛了號的。”易中海语气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著权威感的平稳,“咱们院儿照顾她,是应该的,是光荣的。他李春雷是年轻人,更要懂得尊老爱幼,服从大局。房子的事,那是街道分给他的,但住户怎么安排,也得根据实际情况啊。聋老太太已经从他那搬走了,就和他没关係了,现在住在雨水那屋,那是雨水发扬风格,自愿照顾。再者说,这是人家傻柱家的事,他凭什么管?刚回来,就想撑老人?说得过去吗?”
“是是是,说不过去,肯定说不过去!”阎埠贵连连点头,心里稍微定了定,但隨即又想起李春雷下午那冷冰冰的眼神和毫不客气的话,还是不安,“可是————老易,你是没看见他那態度,那眼神————我怕他来硬的啊!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忘了之前怎么对付贾家的了?现在看著————可更横了!”
“横?”易中海的动作停了停,“年轻人,脾气冲,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讲道理,讲规矩。他是烈属,是战斗英雄,我们尊重他,也谦让他。但是院里也有院里的规矩。房子的事,老太太已经给他腾出来了,他还想怎么样?想闹事?
院里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老阎啊,你也是老同志了,遇事要沉住气。李春雷刚回来,对院里情况不了解,有些情绪,正常。等他冷静下来,咱们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把道理讲清楚,把情况说明白。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他还能不讲理?”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易中海那副稳坐钓鱼台、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李春雷是讲道理的人吗?他下午那样子,像是要讲道理的吗?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阎埠贵问,声音还是有些虚。
“什么怎么办?”易中海头也不抬,“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太太暂时住在雨水那儿,是院里照顾,是好事。这是全体四合院的事,他能对付整个四合院的人吗?”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瞥了阎埠贵一眼:“倒是你,老阎。回去该备课本课,该吃饭吃饭,別自个几嚇自个几。记住,咱们是按政策办事,是为街坊邻里解决困难,走到哪儿都站得住脚。明白吗?”
阎埠贵看著易中海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慌乱似乎被压下去一些,但那股不安的寒意,却像这冬日的暮色一样,悄无声息地浸得更深了。他木然地点了点头:“明————明白。”
“行了,回去吧。”易中海低下头,缓缓的喝了口水,“別没事自己嚇自己。”
阎埠贵道了声別,慢慢挪出了易家。一出屋门,傍晚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旧棉袄。他心里那点刚刚被易中海按下去的不安,又咕嘟嘟冒了上来。
按政策?讲道理?
李春雷下午看傻柱那眼神,可不像要讲道理的样子。
前院东厢房,史东立那屋的钥匙,何雨水是有的。傻柱帮著把何雨水搬了过去。屋里久无人住,有股淡淡的霉味,但比李春雷那屋齐整多了。
简单打扫了一下,铺上被褥,点上炉子,也算能住人了。
“雨水,要不————今晚你还跟老太太挤挤?明天再————”傻柱看著妹妹默默铺床的背影,心里担心。
“不用了,哥。”何雨水没回头,声音平静,手下麻利地铺著床单,“春雷哥既然说了,我就搬过来。老太太那里————你跟她说一声吧。”
傻柱嘆了口气,挠挠头:“那————那你早点歇著,炉子我给你生上。”
“6
嗯“
心o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第113章 集体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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