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脸色一变，但隨即又堆起笑：“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我出去转转。”
    她走出厨房，却没有去堂屋，而是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看到墙角堆著的酒水，她凑过去看了看：
    “五粮液……茅台……我的天，你们这是发財了啊？”
    杨帆跟出来，语气冷淡：“，那些是客人送的，我们自己不喝。”
    “客人送的？”周桂芳明显不信，“什么客人这么大方？一送送这么多？”
    “生意上的朋友。”杨帆不想多说。
    周桂芳盯著那些酒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小帆啊，”她忽然换了个语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拿瓶茅台出来？让你大伯也尝尝。他这辈子，还没喝过茅台呢。”
    杨帆看著她，忽然觉得可笑。
    以前他们家穷的时候，大伯家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会想到他们。
    现在反过来，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茅台度数高，大伯身体不好，还是少喝点。”他婉拒道。
    “就尝一点，没事的。”周桂芳不肯放弃。
    杨帆正要说话，杨建国从厨房出来了：“嫂子，晚上酒水我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不用你指手画脚。
    周桂芳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悻悻地回了隔壁院子。
    下午四点，年夜饭的准备工作进入尾声。
    凉菜已经摆上桌，热菜也准备好了大半，只等下锅炒。
    王秀兰擦了擦汗：“差不多了，六点开饭正好。”
    杨建国看了看时间：“我去叫你大伯他们。”
    “爸，我去吧。”杨帆说。
    他走出院子，来到隔壁门前。
    敲了三下，门开了，是杨建业。
    “大伯，饭快好了，您和、杨磊过去吧。”杨帆说。
    杨建业点点头：“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回头朝屋里喊：“桂芳，磊子，走了。”
    屋里传来周桂芳的声音：“来了来了。”
    几分钟后，三人从屋里出来。
    杨磊换了身衣服，但头髮还是乱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一夜。
    周桂芳倒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著件红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粉。
    杨帆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带路。
    回到自家院子，年夜饭已经摆上桌了。
    “哇，这么多菜！”小雅惊嘆。
    周桂芳眼睛都看直了，但她努力克制著，故作镇定地说：
    “秀兰啊，你也太客气了，做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过年嘛，就是要丰盛。”王秀兰笑著说，“大家坐，別客气。”
    眾人落座。
    杨建国打开一瓶五粮液，给男人们倒上。女人们喝饮料。
    “来，第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杨建国举杯。
    “新年快乐！”眾人碰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杨建业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
    “建国啊，今年你们家可是大丰收。小帆有出息，浩子也懂事，不像我们家磊子……”
    “爸！”杨磊打断他，脸色难看。
    “我说错了吗？”杨建业借著酒劲，
    “你看看人家小帆，再看看你！三十岁的人了，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没有，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行了老杨，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周桂芳赶紧打圆场，“磊子还年轻，慢慢来。”
    “年轻？他都三十了！”杨建业越说越激动，“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
    “爸！你有完没完！”杨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杨磊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屈辱。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杨帆，忽然冷笑一声：
    “是，我没出息，我没本事！行了吧？满意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磊子！”周桂芳想拉他，没拉住。
    杨磊摔门而去。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杨建业端著酒杯，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把酒一饮而尽。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周桂芳尷尬地笑了笑，“大家別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周桂芳努力找话题，但回应寥寥。杨建业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很快就有了醉意。
    杨帆安静地吃著饭，心里毫无波澜。
    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以杨磊的性格，以大伯家的现状，这顿饭不可能吃得安生。
    果然，酒足饭饱后，周桂芳开始试探了。
    “小帆啊，”她放下筷子，脸上堆著笑，“听说你在成都生意做得很大？一个月能挣这个数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
    杨帆看了她一眼：“听谁说的？”
    “村里都这么说。”周桂芳往前凑了凑，“你看，你现在这么能干，能不能……帮帮你杨磊？”
    来了。
    杨帆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杨磊需要我帮什么？”
    “给他找个工作啊！”周桂芳急切地说：
    “他在家閒著也不是办法。你那边生意那么大，隨便给他安排个活儿，总比在家强。”
    杨建业也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期待。
    杨帆放下筷子，缓缓开口：“不是我不愿意帮。但杨磊的情况您也知道，他……”
    “他怎么了？”周桂芳打断他，“他好歹也是高中毕业，脑子不笨，就是缺个机会。你给他个机会，他肯定好好干。”
    “机会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爭取的。”杨帆语气平静：
    “可以从简单的工作开始，送外卖、跑快递，都可以。”
    “那些活儿太辛苦了。”周桂芳皱眉，
    “你是他弟弟，就不能给他安排个轻鬆点的？比如……当个经理什么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杨帆欠他们似的。
    杨帆笑了：“经理不是谁都能当的。”
    “要懂管理，懂业务，懂人情世故。杨磊连基本的工作经验都没有，怎么当经理？”
    “可以学嘛！”周桂芳不死心，“你带带他，教教他，不就会了？”
    杨帆摇摇头：“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带一个毫无基础的人。”
    “而且，以杨磊的性格，他愿意从底层学起吗？”
    周桂芳被问住了。
    她知道儿子的性格——眼高手低，吃不了苦。
    让他从底层做起，比登天还难。
    “那……借点钱总行吧？”她忽然换了个思路，
    “磊子想自己做点小生意，缺启动资金。你是他弟弟，借个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