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散。
    李世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天比下界更高，蓝得近乎透明，云层如丝如缕，悠悠飘浮。
    阳光洒落，带著一种温润的暖意，照在身上，竟让体內的真气自行运转起来，比平日快了数倍。
    李世民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落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之上。
    草色青翠，一望无际，远处隱约有山峦起伏，如黛如烟。
    风从远处吹来，带著草木的清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
    “陛下！”
    李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世民转身，看见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李靖、宋缺、寇仲、徐子陵几人也都在这边。
    他清点人数——长孙皇后、李靖、宋缺、寇仲、徐子陵，加上他自己，只有六人。
    其他人呢？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尉迟敬德、秦琼、李建成、李元吉，还有寧道奇，都不见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平原上空旷无人，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影。
    李靖上前一步，面色凝重：“陛下，臣以为……传送之时，空间之力浩大，我们被分散了。其他人，怕是落到了別处。”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柔声道：“陛下不必担心。
    房玄龄他们都是有主见的人，修为也不弱，定能照顾好自己。
    等我们安顿下来，再慢慢寻他们便是。”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皇后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安，“他们都不是弱者，朕相信他们。”
    寇仲咧嘴一笑：“就是！房玄龄那老狐狸，精著呢，丟不了。
    尉迟敬德那黑炭头，谁惹他谁倒霉。
    至於寧道奇那老道士，怕是比咱们还自在。”
    徐子陵微微点头：“仲少说得有理。”
    李世民放下心来，开始细细感受这方天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顺著呼吸涌入体內，沿著经脉流转，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泰。
    在下界，他们修行百年，吸纳天地灵气，早已习惯了那种稀薄如水的感觉。
    而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像酒，醇厚绵长，一口下去，竟有几分醉意。
    “好浓郁的灵气。”李世民睁开眼，感慨道，“真不愧是上界。”
    李靖也深吸一口气，目光深远：“臣感觉……天地更广阔了。
    在下界，臣总觉得天有尽头，地有边际。
    可在这里，天无涯，地无垠，仿佛一切都刚刚开始。”
    宋缺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忽然开口：“不知道在上界，我们的修为，算不算高手？”
    几人沉默。
    宋缺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在下界，他们是绝巔，是天人境，是万人敬仰的存在。
    可在这里……
    李世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比我们强的存在，朕很好奇那青玄仙尊在上界实力处於哪个阶段？”
    几人面色微凝，眼中也是闪过好奇之色。
    李世民继续道：“所以，初来乍到，我们要先弄清楚上界的情况。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低调行事，不可张扬。”
    李靖点头：“陛下说得是。当务之急，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打听消息，寻找其他人。”
    “对。”李世民道，“找最近的城池，先落脚。”
    几人辨明方向，朝南走去。
    平原辽阔，草色青青，偶尔有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红的、紫的、黄的，开得正艷。
    远处山峦起伏，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那是灵气匯聚的异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轮廓。
    李靖停下脚步，凝神望去，片刻后沉声道：“陛下，前面有城。”
    其实不用他说，李世民也看见了。
    那是一座城，一座庞大到超乎想像的城。
    即便隔著极远的距离，也能看见那城墙的轮廓——高耸入云，绵延不绝，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臥在大地之上。
    城墙上隱约有光芒流转，那是符文的光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好大的城……”寇仲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比长安大十倍不止吧？”
    徐子陵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那座城，目光深远。
    李世民看著那座巨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今朕已不是皇帝了。到了上界，从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叫陛下了，免得惹麻烦。”
    李靖一怔：“那……叫什么？”
    李世民想了想：“叫……公子吧。李公子。”
    李靖张了张嘴，那声“陛下”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是，公……公子。”
    有些不习惯，有些彆扭，但他还是努力適应著。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慢慢来，不著急。”
    他转身，望向那座巨城，目光坚定：“走，去看看。”
    几人加快脚步，朝著那座城的方向行去。
    远远望去，城就在前方，似乎不远。
    可真走起来，才知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那城依旧在前方，依旧那么远，仿佛永远也走不到。
    “真他娘的远！”寇仲忍不住骂了一声，“望山跑死马，这城比山还远！”
    徐子陵淡淡道：“上界之大，非下界可比。这座城，怕是要走很久。”
    又走了半个时辰，那城的轮廓终於开始变得清晰。
    城墙之高，足有百丈，以青灰色的巨石垒成，每一块巨石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严丝合缝。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符文流转，青光隱隱。
    城头之上，有甲士巡逻，甲冑鲜明，兵刃寒光凛凛。
    城门巨大，足有五丈宽，三丈高，门洞深邃，如同巨兽之口。
    城门上方，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镇岳。
    笔画苍劲，铁画银鉤，隱隱有金光流转。
    城门口，人流如织。
    有背著药篓的老者，有牵著灵兽的少年，有佩剑的武者，有抚琴的文士。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而这些人中，气息有强有弱。
    李世民凝神感知，发现那些出入城门的百姓，竟没有一个修为低於宗师境的。
    宗师境，在下界已是顶尖高手。
    在这里，不过是寻常百姓。
    更让他心惊的是，偶尔有一两道气息掠过，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那些人只是匆匆路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
    李世民与李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公子，”李靖压低声音，“此地强者如云，我们需万分小心。”
    李世民微微頷首：“进去再说。”
    城门处，並无守卫收费，也无人盘查。
    几人隨著人流，低调地进了城。
    没人注意他们，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只是这座巨城中，最普通不过的过客。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李世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平原辽阔，山峦如黛，夕阳正沉，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入城中。
    身后，长孙皇后、李靖、宋缺、寇仲、徐子陵紧紧跟隨。
    六道身影，匯入人流，消失在镇岳城的茫茫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