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广场上，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映照著天光云影。
    八根盘龙玉柱高耸入云，柱顶夜明珠散发著温润柔光，將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神圣的辉晕之中。
    广场正中央，归源定界阵的阵基隱隱浮现，五色光华在地面流转，如同沉睡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双眼。
    李世民率群臣行至广场中央，停下脚步。
    他转身，玄色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冕旒垂珠轻撞，发出细碎清音。
    身后，文武百官肃立，甲冑鲜明，朝服华重，数百道目光齐齐落在这位帝王身上，有激动，有不舍，有期待，也有忐忑。
    百年了。
    从太原起兵到一统天下，从布阵飞升到坐镇人间，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稳如山：“天人境者，出列。”
    殿前一片肃静。
    隨即，一道道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步伐或沉稳，或轻灵，或豪迈，或从容，却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那是超凡脱俗、与天地共鸣的气息。
    宋缺第一个迈步而出。
    他一身素色武袍，风骨清峻，手中无刀，心中却有刀。
    百年修行，他早已踏入天人境巔峰，只是为了等这一刻，一直压制著境界。
    此刻他立於广场之上，周身刀意內敛，如鞘中神兵，不出则已，出则惊世。
    寧道奇紧隨其后。
    青衫飘拂，道骨仙风，双手拢袖，眉眼平和。
    他活了百年有余，见过世间沧桑，如今即將飞升上界，面上依旧是从容淡然，仿佛只是赴一场老友之约。
    寇仲、徐子陵並肩走出。
    两人身形与百年前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寇仲咧嘴一笑，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子陵，咱哥俩终於要上天了。”
    徐子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眼中光芒闪动。
    李靖大步走出，甲冑未卸，腰悬佩剑，面容刚毅。
    他是大唐军神，百年间南征北战，功勋赫赫，如今修为已至天人境，精神矍鑠，不见老態。
    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李勣等武將紧隨其后。
    尉迟敬德面如黑炭，虎目圆睁，声如洪钟：“老臣等了一百年，总算等到了！”
    秦琼面色蜡黄却目光如电，微微頷首。程咬金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哈哈，俺老程也能上天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等文臣也一一出列。
    房玄龄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神色沉静。
    杜如晦面色黝黑，目光锐利，言辞简练。
    长孙无忌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
    魏徵面色肃然，不苟言笑，即便此刻，依旧腰杆笔直，如松如柏。
    最后走出的，是两道身影。
    李建成、李元吉。
    百年过去，昔日的太子与齐王，早已与李世民和解。
    岁月磨去了稜角，也磨去了恩怨。
    他们並肩而立，面色平静，望向李世民的目光中，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李渊前几年已去世，临终前拉著三个儿子的手，老泪纵横，说了一句“你们兄弟和睦，朕死而无憾”。
    如今，李渊葬在昭陵，而他的三个儿子，即將一同飞升上界。
    人群最后，一道温婉的身影缓缓走出。
    长孙皇后。
    她身著凤袍，头戴凤冠，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透著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
    百年修行，她进境虽不如李世民那般神速，却也稳扎稳打，一步步踏入天人境。
    只是她天赋不及那些武將文臣，突破天人境的时间，比旁人晚了许多年。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但他更等的是她。
    长孙皇后，他的髮妻，他一生挚爱。
    若她不能飞升，他寧可不走。
    如今，她终於突破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宋缺、寧道奇、寇仲、徐子陵、李靖、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李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李建成、李元吉，加上长孙皇后，加上他自己——共十七人。
    十七位天人境。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缓：“诸位爱卿，百年来，朕与诸位同甘共苦，共创盛世。今日飞升上界，朕本想带诸位一同前往。”
    他顿了顿，“但不可。凡间不可无高手镇守。
    若朕將所有人都带走，他日有强敌来犯，谁来守护大唐江山？”
    殿前一片沉默。
    李世民继续道：“朕需留下两人，镇守人间。谁愿留下？”
    群臣面面相覷。
    百年的期盼，百年的等待，谁不想飞升上界？
    但陛下说得对，凡间需要人守护。
    沉默片刻，有人站了出来。
    程咬金。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陛下，俺老程就不去了。
    俺这人粗，去了上界也不一定混得开。留在这儿，还能帮太子守江山。”
    他说得轻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舍。
    又一人站了出来。李勣。
    他抱拳道：“陛下，臣也愿留下。臣年纪大了，飞升的事，让年轻人去吧。”
    他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李世民看著这两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程咬金，李勣，你们留下。朕信得过你们。”他转身，望向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立於阶下，年轻的面容上满是不舍与激动。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李世民悉心教导，百年间，他已是中年模样，治国理政颇有章法。
    但此刻，面对即將飞升的父亲，他眼中只有孺慕之情。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承乾，朕走后，这大唐江山，就交给你了。好好守，別让朕失望。”
    李承乾眼眶一红，跪下叩首：“父皇，儿臣……儿臣定不负所托！”
    李世民扶起他，目光深远：“朕在上界等你。待你修行有成，飞升上界，朕与你再续父子之缘。”
    李承乾泪流满面，重重点头。
    长孙皇后走上前，轻轻握住李承乾的手，柔声道：“承乾，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们。娘在上界，会看著你的。”
    李承乾哽咽：“母后……”
    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等几位皇子公主早已围了上来，抱著长孙皇后，哭成一团。
    “母后，您別走……”
    “母后，儿臣捨不得您……”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她一一抚过子女们的头顶，柔声道：“乖，娘只是去上界，不是不回来了。
    你们好好修行，等修为够了，也能飞升上来见娘。”
    公主们哭得更厉害了。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也有泪光闪动。
    李世民转身，面对群臣，面对太子，面对这片他守护了百年的土地。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冕旒。
    十二旒垂珠轻撞，发出细碎的清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將冕旒递给身旁的內侍，又解开腰间玉带，脱下那件玄色十二章纹龙袍。
    龙袍褪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隨之卸去了，百年的帝王威仪，百年的江山重担，在这一刻，如释重负。
    李世民低头看著手中那件龙袍。
    玄色的缎面在阳光下泛著幽光，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龙袍，他穿了百年。
    从太原起兵，到一统天下。
    从布阵飞升，到坐镇人间。
    百年沧桑，百年风雨……
    “百年了。”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目光悠远。
    那里，有他打下的江山。
    那里，有他守护的百姓。
    那里，有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盛世大唐。
    如今，他要走了。
    这件龙袍，也该留在这片土地上了。
    李世民將龙袍叠好，交给李承乾。
    太子双手接过，眼眶通红，却咬著牙没有落泪。
    “父皇……”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从內侍手中接过一件崭新的武服。
    那武服通体玄黑，却非寻常布料，而是以天山冰蚕丝为经，东海玄铁精为纬，由天工院百名巧匠耗费三年织就。
    轻如蝉翼，却刀枪不入。
    柔如流水，却水火不侵。
    衣领袖口处，以金线绣著縹緲的仙山，低调中透著尊贵。
    腰间束以墨玉带，扣首雕成虎头，双目嵌以血色宝石，熠熠生辉。
    李世民展开武服，双臂一振，披在身上。
    那武服贴合身形，丝毫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英武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抬手，从李靖手中接过一柄长剑。
    剑鞘以深海玄铁铸成，通体乌黑，鞘身鐫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青光流转。
    剑柄处镶嵌著一枚龙形玉饰，正是传国玉璽上取下的一角，与李世民气运相连。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映著他的面容。
    “好剑。”李世民赞了一声，归剑入鞘，悬於腰间。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十三道身影。
    宋缺、寧道奇、寇仲、徐子陵、李靖、尉迟敬德、秦琼、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李建成、李元吉，以及长孙皇后。
    十四人——加上他自己，共十五人。
    此刻，他们也都换下了朝服官袍，穿上了特製的武服。
    宋缺一身素白武袍，以银线绣著云纹，腰间繫著墨色丝絛，再无赘物。
    他本就风骨清峻，换了武服之后，更显英姿勃发，仿佛一柄出鞘的刀。
    寧道奇依旧是一袭青衫，但那青衫看似寻常，实则也是天工院特製。
    他双手拢袖，眉眼平和，道骨仙风依旧。
    寇仲穿了一身暗金武服，胸口绣著一只咆哮的虎头，配著他那副不羈的笑容，活脱脱一个横行天下的霸王。
    徐子陵则是一袭月白，衣领袖口绣著淡青色的竹纹，清雅出尘，与寇仲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李靖换下甲冑，穿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武服，腰间悬著那柄跟隨他百年的佩剑。
    尉迟敬德、秦琼等人也各自换了装束，有的喜红色，有的爱玄色，有的尚青灰，各具风采，却都英气逼人。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四位文臣，平日里穿惯了朝服，如今换上武服，竟也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房玄龄抚了抚长须，笑道：“老臣这一辈子，还是头一回穿这身行头。”
    杜如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倒也不赖。”
    长孙无忌拍了拍衣袖，感慨道：“百年了，没想到老臣还有机会穿上战袍。”
    魏徵面色肃然，没有说话，但腰杆笔直，如松如柏。
    李建成、李元吉並肩而立，皆是一身玄色武服。
    李建成面色平静，目光深远。
    李元吉嘴角微扬，带著几分释然的笑意。
    兄弟三人，百年恩怨，如今终於可以並肩而行。
    长孙皇后换下了凤袍，穿上一件淡青色的武服，衣袂飘飘，腰间繫著一条银丝软甲腰带，既不失女子柔美，又多了几分颯爽英姿。
    她站在李世民身侧，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李世民环顾眾人，嘴角微微上扬：“诸位，准备好了吗？”
    眾人齐声道：“准备好了！”
    李世民点头，转身，大步迈向阵台。
    身后，十四道身影紧紧跟隨。
    玄色武服、素白武袍、暗金劲装、月白长衫……各色衣袂在风中飘动，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他们不再是朝堂上的文臣武將，不再是深宫中的帝后皇亲，而是一支即將踏上征途的队伍，一支即將在另一个世界开疆拓土的先锋。
    阵台上，传国玉璽悬於中央，金光璀璨。
    斩业刀、斩道剑分置左右，刀剑共鸣，青虹横贯。
    青玄令悬於阵顶，青辉如月，笼罩四方。
    李世民登台，双手捧起传国玉璽，注入气运之力。
    那一瞬间，玉璽大放金光，万民愿力如潮水般涌来，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斩业刀、斩道剑齐鸣，刀光剑影直贯苍穹！
    五色光华交织缠绕，虚空破碎，星海显现！
    天龙世界，在星海中缓缓转动。
    李世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百年的土地。
    百官跪伏，万民哭拜。
    李承乾跪在阶下，泪流满面。
    公主们抱著长孙皇后留下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踏入阵台。
    “诸位，隨朕来。”
    长孙皇后拭去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子女们，转身跟上。
    宋缺、寧道奇、寇仲、徐子陵、李靖、尉迟敬德、秦琼、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李建成、李元吉——十三道身影，鱼贯登台。
    金色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十五道身影笼罩其中。
    星海之中，青虹横贯，如桥如路，接引他们前往那更高的世界。
    光柱消散。
    阵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青玄令，依旧悬於虚空，缓缓流转，青辉如月。
    李承乾跪在阶下，泪流满面，仰头望著那片星海，久久不起。
    长乐公主抱著长乐宫的女官，哭得昏天黑地。
    百官跪伏，万民哭拜。
    “陛下——！”
    “陛下万岁——！”
    “陛下保重——！”
    声震四野，迴荡不绝。
    而那片星海之中，十五道身影，正朝著天龙世界，缓缓飞去。
    前路漫漫，登天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