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身形缓缓缩小，九丈、七丈、五丈、三尺，又变回那只人畜无害的小虎崽。
    它抖了抖皮毛，昂著头，尾巴竖得老高，走到无崖子面前，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滚吧！老头本大王今天心情好，饶你一命。下次再见，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无崖子面色凝重，缓缓抱拳，深深看了这只小虎崽一眼，没有多言，转身踏上飞舟。
    他知道，方才那一掌，对方留了手。
    若不留手，他此刻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躺在那里了。
    飞舟调转方向，符文流转，青光再起，朝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吞天目送飞舟远去，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那两头大妖。
    黑风拖著断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墨翎半边翅膀垂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两妖走到吞天面前，站定，低头，目光中满是惊喜与敬畏。
    “走吧，”
    吞天甩了甩尾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本大王去你们那儿看看。”
    黑风与墨翎对视一眼，同时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请。”
    它们活了许多年，从未想过妖族会有这样一天。
    那个被追得满山跑的小妖们，那个被剥皮拆骨、忍气吞声的妖族，终於等来了一个属於妖族的皇者。
    太行山脉深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吞天还没到，妖域已是一片沸腾。
    无崖子回到紫梅林时，已是深夜。
    逍遥子还在等，巫行云、李秋水、李沧海都在。
    无崖子落在梅林中，脚步有些踉蹌，嘴角的血跡已干，面色却依旧苍白。
    逍遥子目光一凝：“伤得如何？”
    无崖子摇头：“不碍事。”
    他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只虎崽，一掌，我没接住。”
    梅林中，一片死寂。
    巫行云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李秋水从梅树后探出头来，连李沧海都睁开了眼。
    逍遥子面色微变：“通窍境？”
    无崖子摇头，声音很轻：“通窍境，实力怕是已直逼洗凡境。”
    这四个字落在梅林中，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洗凡境。那是洗尽凡骨、初感先天的境界。
    那是陈摶、吕洞宾、逍遥子他们这个层次才有的境界。
    那只虎崽，居然就达到了。
    逍遥子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
    无崖子在身后低声道：“它留手了。若不留手，我回不来。”
    逍遥子闭上眼。许久，他转身，声音沙哑：“传信给吕洞宾、陈摶、段思平、慕容龙城。”
    他顿了顿，“还有，问仙城。”
    无崖子一怔：“问仙城？”
    逍遥子没有解释，只是望著远处那座悬浮於虚空之中的山的方向，目光复杂：“妖族，要变天了。”
    消息传出去，各方的反应各不相同。
    吕洞宾收起笑意，沉默了很久。
    陈摶老祖难得没有睡觉，坐在峰顶望著远方发呆。
    段思平轻轻嘆了口气。
    慕容龙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而问仙城中，明月城主听完稟报，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没过多久，太行山脉深处便有消息传出。
    那是一个清晨，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吞天在眾妖簇拥下，登上一座高台。
    白鹿亲自为它披上以金丝银线织就的战袍，黑风跪伏於地，墨翎盘旋於天，火狐立於台下，高声宣读祭文。
    台下，万千妖族匍匐，山呼海啸。
    “吞天妖皇！吞天妖皇！吞天妖皇！”
    声震群山，直衝云霄。
    自人妖划界五十年后，妖族终於有了自己的皇者。
    吞天站在高台上，九丈虎身再现，金银二色皮毛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它俯瞰台下万千妖族，俯瞰这片它一路杀过来才抵达的土地，俯瞰那些被它救下、被它鼓舞、被它点燃希望的面孔，昂起头，声音稚嫩却如雷霆：“从今天起，没有谁能再欺负你们！没有谁能再追杀你们！没有谁能再剥你们的皮、挖你们的眼、把你们当货物卖！”
    它顿了顿，左眼漩涡轻旋，右眼深渊微漾，“这是本皇对你们的承诺！”
    台下，万千妖族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消息传出去，天下震动。
    各大宗门纷纷召回在外弟子，加固山门，严阵以待。
    人族与妖族之间那条维持了五十年的脆弱平衡，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太行山脉深处，吞天没有閒著。
    它让火狐制定律法，整肃妖域。
    让黑风操练妖兵，日夜不息。
    让墨翎巡视边界，刺探消息。
    让白鹿坐镇后方，安抚老幼。
    它自己则每天在山巔吞吐日月精华，炼化先天一炁，那一掌击退无崖子的力量，让它自己都有些意外。
    它隱约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不止於此。
    那些被它救下的小妖，有的入了妖兵，有的当了斥候，有的在后方种灵植、炼灵药。
    它们修炼的时间不长，修为不高，但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那团火，是吞天点燃的。
    消息传到人族这边，各方势力的反应各不相同。
    但都招回门下弟子积极备战。
    谁都知道，一场关於两族命运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