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妖见无崖子从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那目光越过他们，只落在身后那只小虎崽身上，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块石头。
    黑风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喉咙，喉咙里那声咆哮再也压不住。
    “欺妖太甚！”
    黑风双目赤红，仰天一声虎啸，震得山谷回音滚滚。
    它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口一道金色光柱直直轰向飞舟！
    那光柱炽烈如日，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墨翎同时振翅，双翼猛然一扇，数十道青色风刃自翅尖激射而出，每一道都锋利如刀，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铺天盖地朝飞舟斩去！
    “叮叮噹噹——！”
    金色光柱与青色风刃狠狠撞在飞舟外那层淡青色的防御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涟漪如水面波纹般层层盪开，发出一阵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之声。
    飞舟在这连番轰击下剧烈摇晃，舟身符文明灭不定，防御光芒一阵剧烈闪烁，竟有了几分摇摇欲坠之势。
    飞舟上，那些逍遥派弟子面色微变，下意识握紧兵刃。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无崖子这才微微侧目。
    他的目光从吞天身上移开，向下望去，落在那两头正全力攻击的妖族身上。
    那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隨意瞥了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认真。
    那目光里只有平静，在平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不放在眼里。
    黑风与墨翎同时心头一凛。
    那目光让它们后背发凉。
    飞舟內，一名负责操控阵法的弟子心领神会，在无崖子面前打开一道光门。
    无崖子一步踏出，身形已立於飞舟之前的虚空之中。
    青衫飘拂，负手而立，没有藉助任何外物，就那么踏在虚空之上，如履平地。
    黑风瞳孔骤缩——踏空而行！这是通窍境的標誌，是对天地之力掌控到极致的证明。
    无崖子低头看著下方那两道还在疯狂攻击的身影，轻轻抬起右手，隨意一挥衣袖。
    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挥金色光柱倒飞而回！
    数十道风刃反向激射！
    两妖积蓄已久的全力攻击，在那衣袖一挥之间，尽数倒卷，裹挟著比来时更猛烈的力道，狠狠轰回它们自己身上！
    “轰——！”
    黑风只觉得一座大山迎面撞来，胸口如被巨锤击中，那力量之猛，根本无从抵挡。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合抱粗的大树，又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墨翎同样未能倖免。
    它被数道反弹而回的风刃击中，羽毛纷飞，鲜血飞溅，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翻滚了数圈，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两妖挣扎著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骇然。
    “这就是……通窍境？”
    黑风的声音沙哑，带著血沫，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没想到……居然如此强大……”
    它和墨翎都是天人境的修为，在这妖族之中已是顶尖。
    传言无崖子早已踏入通窍境，但它们不信邪，觉得纵然不敌，凭它们两个联手，至少也能从容退走。
    可如今別人隨手一击，就差点要了它们的小命。
    墨翎趴在地上，翅膀下的血越渗越多。
    它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虚空中那道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妖族最强的，就是天人境。
    而人类那边，传说几大势力的领头人早已是洗凡境的存在，比通窍境还高一个大境界。
    连通窍境的隨手一击都挡不住，更遑论洗凡境？
    它们妖族，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数量多。
    可数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无崖子立於虚空，低头看著那两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妖，淡淡道：“螻蚁小妖，不知死活。”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妖族心头一寒。
    他收回目光，仿佛那两头大妖只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嘿—！老头，你挺狂啊？”
    一道稚嫩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无崖子目光微移。
    那只金银二色的小虎崽，不知何时已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它歪著头，左眼漩涡轻旋，右眼深渊微漾，齜著牙，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脸的不服。
    “来和大王过过招！！”
    话音未落，吞天仰天长啸！
    “吼——！！！”
    那啸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山谷回音滚滚，树叶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啸声之中，它那三尺来长的身躯猛然炸开一团金银二色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日，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
    光芒之中，吞天的身躯急剧膨胀五丈、七丈、九丈！
    转眼之间，一只体长九丈的庞然大物便立於天地之间。
    浑身皮毛金银交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左眼漩涡流转如星河倒悬，右眼深渊翻涌如吞噬万物。
    恐怖的虎威如潮水般席捲开来，方圆百丈之內，所有小妖都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那威压之重，比方才无崖子释放的气势更甚！
    无崖子瞳孔微缩。
    吞天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那九丈之躯跃起时，如同一座小山飞上半空，遮天蔽日。
    它右爪高高扬起，金银二色的光芒在爪尖凝聚，越聚越亮，越聚越盛，如同一轮小太阳被它握在掌中！
    “吃本大王一爪！”
    一爪拍下！
    那一爪，带著恐怖的气势，直直朝无崖子头顶压来！
    爪未至，那恐怖的压力已如山岳倾覆，飞舟上那些逍遥派弟子面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有人失声惊呼。
    飞舟的防御光幕在这压力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无崖子面色骤变，再不复方才的淡然。
    他猛提一口气，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通窍境的修为催至极致！
    右手抬起，掌心金光大盛，一掌迎上！
    “轰——！！！”
    爪掌相交，先是一静。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所有人、所有妖都屏住了呼吸，望著半空中那两道身影一只九丈巨虎，一个青衫道人；一爪一掌，紧紧贴在一起。
    然后——猛烈的能量余波如同山洪暴发，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席捲！
    “轰隆隆——！！！”
    那声音已经不是雷，是天塌。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巨石粉碎飞溅，大地被生生刮去一层！
    方圆百丈之內，所有树木尽数折断，倒伏在地，如同被一只巨手碾压过。
    空中的飞舟被衝击波扫中，剧烈摇晃，防御光幕明灭不定，舟身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船上的弟子们东倒西歪，有人被甩出船舷，又被同伴死死拉住。
    控制阵法的弟子拼尽全力稳住飞舟，声嘶力竭地喊道：“退！快退！”
    飞舟调转方向，歪歪斜斜地退出百丈开外，才勉强稳住。
    船上眾人面色惨白，望著下方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山林，心有余悸。
    地面上，黑风和墨翎早已顾不上伤势，连滚带爬地退出老远。
    黑风拖著断掉的前腿，一瘸一拐地狂奔。
    墨翎半边翅膀垂著，用另一只翅膀拼命扑腾。
    两头大妖一直跑到三百丈外，才敢停下。
    它们回头望去，只见烟尘漫天，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
    烟尘缓缓散去。
    半空中，那只金银二色的巨虎依旧威风凛凛，皮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它悬浮於虚空之中，四爪踩在无形的力量之上，昂著头，尾巴高高竖起，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那一爪拍出之后，它连气都没喘一下。
    而另一边的地上，无崖子已退至地面。
    他脚下的大地龟裂成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之远。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著下頜滴落在青衫之上，触目惊心。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方才对掌的那条手臂，此刻已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抬头望著半空中那只巨虎，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这一掌，他接了。
    拼尽全力接了。
    可他还是没有接住。
    那只三岁的小虎崽，一击之力，竟恐怖如斯。
    无崖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你……”
    吞天居高临下，低头看著这个被自己一掌震退的老道士，左眼漩涡轻旋，右眼深渊微漾，咧嘴一笑，露出那排白森森的牙齿，声音依旧稚嫩，却透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老头，还狂不狂了？”
    风烟散尽，天地寂静。
    远处，黑风和墨翎趴在地上，望著半空中那道金银二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还有一丝——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