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堡的夜空被黑火映得一片暗红。
李牧鸣带领巡查卫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炼狱。围墙坍塌,房屋倾颓,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乾枯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十道遁光落在镇门口,巡查卫的成员们看到眼前的景象,面色齐齐一变。
“这是……韩家堡?”一个年轻的巡查卫声音发颤。
李牧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废墟,落在那道缓缓移动的黑色身影上。
那人浑身燃烧著漆黑的火焰,所过之处,草木成灰,石壁龟裂。他的步伐缓慢却坚定,正朝內院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內院的大门已经碎了。门后,韩家的倖存者们挤在一起,几个炼气期的修士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韩世荣的两个族弟挡在最前面,面色惨白,灵力几近枯竭,却依然死死握著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剑。
“巡查卫来了!”有人看到了镇门口的身影,发出劫后余生的呼喊。
韩家的族人们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牧鸣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腰间的长剑,左手掐诀,低喝一声:“列阵!”
身后九名巡查卫齐齐应诺,脚步移动,十人瞬间结成一座军阵。灵力在他们之间流转,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將十人的气息连为一体。
《九死镇岳阵诀》。
以军阵之力聚合眾人灵力,攻防一体,势如山岳。十人合力,足以与筑基圆满的修士抗衡。
军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从十人身上升腾而起,与李牧庆周身那狂暴扭曲的火息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李牧鸣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发现,军阵之力对那诡异的黑色火焰有天然的抵抗力。
九死镇岳诀是兵道功法,讲究意志如铁、心念如一,修行者每时每刻都在磨礪自己的心神。
“压上去。”李牧鸣下令。
十人迈步,步伐整齐如一,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军阵的灵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向李牧庆碾压过去。
李牧庆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漆黑如墨、燃烧著幽绿色火苗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向李牧鸣,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李牧鸣没有注意到。
他手中长剑一振,军阵之力凝聚於剑尖,化作一道凝实的剑芒,直刺李牧庆胸口。
“鐺——”
剑芒撞在李牧庆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黑色的火焰剧烈翻涌,试图吞噬剑芒,但军阵之力凝聚的剑芒中蕴含著十人如一、心念坚定的意志,荒火侵蚀起来极为吃力。
李牧庆被这一剑震退了数步,胸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有效!”身后的巡查卫精神一振。
李牧鸣没有放鬆,长剑再振,又是三道剑芒接连射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凌厉。
李牧庆连连后退,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他的步伐开始凌乱,身体摇晃,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李牧鸣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一步踏出,军阵之力灌注双腿,身形快如闪电,瞬间出现在李牧庆身侧。长剑横扫,剑芒划出一道弧线,斩向李牧庆的脖颈。
李牧庆猛地转身,右手五指成爪,朝李牧鸣的面门抓来。
这一爪裹挟著浓烈的荒火,还没碰到皮肤,那股让人心神崩溃的烦躁感便扑面而来。
李牧鸣咬紧牙关,九死镇岳诀运转到极致,意志如铁,硬生生顶住了那股侵蚀。长剑不变方向,继续斩向李牧庆的脖颈。
“噗——”
剑芒斩入李牧庆的肩膀,切入三寸,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血液落在地面上,瞬间將青石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李牧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著肩膀上的伤口,那幽绿色的火苗在眼眶中疯狂跳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牧鸣。
李牧鸣看到了那双眼睛。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人类的光亮。那光亮在疯狂挣扎,像是在与什么力量作最后的抗爭。
李牧庆的嘴巴张开。
“……杀……了……我……”
声音沙哑、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痛苦和绝望。
“……鸣哥……杀了我……”
李牧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牧庆 ! !
“牧庆?!”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牧庆?!”
他仔细看向那张苍白的脸,虽然瘦了许多,虽然眼眶中满是黑色的火焰,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失踪的李牧庆。
那个在清安道院毕业、在押送任务中挺身而出、用数年积攒的贡献点兑换了碧火雀的年轻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李牧庆。
“杀……了我……”李牧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眶中那丝光亮也在迅速黯淡,“我……控制不住……求……求你……”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朝自己的胸口抓去。
但手刚举到一半,黑色的火焰便从体內涌出,將那只手紧紧缠住,硬生生拉了回去。
“啊——”李牧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弯下腰,浑身剧烈颤抖。
那些被血丹炼化的冤魂,那些被荒火点燃的执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在他体內疯狂撕扯。
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李牧鸣看著这一切,手在发抖。
他是李牧鸣。
李家巡查卫的首领,杀伐果断,从不犹豫。
但此刻,他看著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同族兄弟,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牧庆……”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变成这样……”
“……阴……教……”李牧庆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玄阴教……把我……变成……”
他的眼眶中,那丝光亮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
“鸣哥……最后……求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迴光返照,“……杀了我……別让……其他人……知道……我是……李家人……”
“不后悔……”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那丝光亮的最后一点余暉,被黑暗吞没。
李牧庆的眼睛重新变成纯粹的黑色,幽绿色的火苗疯狂跳动。
他直起身,看向李牧鸣,右手五指成爪,朝李牧鸣的心臟抓去。
李牧鸣没有躲。
他看著李牧庆,眼中的犹豫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牧庆,走好。”
长剑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保留,军阵之力凝聚到极致,剑芒如同一条银色的蛟龙,从李牧庆的胸口贯入,从后背穿出。
李牧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长剑,黑色的血液顺著剑身流淌。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眼眶中,那幽绿色的火苗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李牧庆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李牧鸣伸手接住了他,將他轻轻放在地上。
黑袍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有一丝安详。
李牧鸣蹲在他身旁,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巡查卫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不知道这个浑身冒著黑火的人是谁,但从李牧鸣的举动和那声“牧庆”中,他们猜到了。
“鸣哥……”一个巡查卫小心翼翼地上前,“尸体怎么办?”
李牧鸣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带回青木崖。”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要对外声张,封锁消息。这是玄阴教炼製的傀儡,用来扰乱虹东郡的邪物。”
巡查卫们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是。”
李牧鸣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李牧庆身上,遮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
他转身,看向韩家堡的倖存者们。
“韩家家主韩世荣何在?”
没有人回答。
一个筑基初期的族弟低下头,声音哽咽:“家主……已经战死了。”
李牧鸣沉默了一瞬。
“韩家堡所有倖存者,隨巡查卫撤回清安坊市。韩家堡暂时废弃,等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韩家的族人们默默点头。
李牧鸣带著巡查卫和韩家的倖存者,离开了这片废墟。
身后,韩家堡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焦黑和乾枯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这一夜的惨烈。
没有人注意到,当李牧鸣的长剑刺穿李牧庆胸膛的那一刻,有一团几乎透明的、微微扭曲的火焰,从李牧庆的尸体中飘出,顺著剑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李牧鸣的体內。
妄烬荒火不会消亡。
它只会转移。
杀死宿主的人,將成为下一任宿主。
李牧鸣走在队伍最前方,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他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只是心底,有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以为是李牧庆的死让他心情沉重,没有在意。
后山的矿洞中,阴九盘膝而坐,闭目感知著远处那团火焰的气息。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如同死神的低语。
“李牧鸣……李家的巡查卫首领……这更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向韩家堡的方向。
夜空中,那片暗红正在消散。
但阴九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妄烬荒火,不会杀死宿主。它只会让人慢慢疯狂。”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期待,“先是烦躁,然后是愤怒,再然后是失控。失控的巡查卫首领,在清安坊市大开杀戒……李家会怎么应对?”
他转身走回石室,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哈哈……哈哈哈……”
石室內,月光石清冷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满足的笑脸。
第509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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