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观止工作室总部。
    財务室依然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现磨咖啡苦味和纸张列印的油墨味。
    路远推开財务室的玻璃门，身上还穿著从西北大漠带回来的黑色风衣。风衣下摆沾著些许灰白色的尘土。
    为了配合系统收集情绪值，他故意顶著明显的黑眼圈，脸色透著一种长时间高压运转后的苍白。
    前台小助理端著热水路过，看到路远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眼眶一下就红了。
    【叮！检测到员工產生心疼情绪，致郁值+1200。】
    路远听著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神色不变，径直拉开財务总监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老板，你刚下飞机，要不先回去休息？”財务总监老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路远疲倦的面容，语气里透著担忧。
    “说公司主帐目的数据。”路远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白水，喝了一口。
    老严嘆了口气，將一叠厚厚的报表推到路远面前。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不少地方被红笔重重圈出。
    “大西北超算中心那边的帐单昨天刚结了第一期。”老严翻开第一页，“夜间閒置窗口期的包断费用，加上我们自己铺设物理直连光纤的工程款，直接从主帐上划走了一千八百万。这还只是前半个月的开销。”
    老严翻到第二页，面色更加凝重：“石窟那边的全景毫米级扫描。租用最顶尖的点云矩阵设备，一天的租金就是六十万。加上给文旅局打过去的五百万文保专项捐款，电影专项资金池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
    沈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西游·妖猿》是个无底洞。常规电影的特效是边拍边做，我们现在是前期就把算力拉满，资金消耗速度比拍《流浪的星空》时快了三倍不止。”
    就在財务室內的气氛降至冰点时，公关部老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脸色铁青。
    “沈总，老板。极光娱乐那边动手了。”老刘將平板重重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微博文娱榜的热搜前五，有三个带著刺目的红色“沸”字。
    #观止主帐目资金疑似断裂#
    #路远野心拖垮工作室，超算帐单曝光#
    #《西游·妖猿》项目面临全面停工#
    点开词条，几个粉丝百万的娱乐营销號统一口径，放出了一张模糊的帐单截图，正是观止打给西北超算中心的巨额匯款单底单。
    营销號的文案极尽嘲讽之能事：“拍了一部爆款科幻就真把自己当神了。为了赌一口气，去包超算中心，去搞什么石窟扫描。《流浪的星空》赚的那点家底，一个月就被路远挥霍一空。据业內人士透露，观止影视开发帐面的现金流已经见底，连下个月的设备租赁费都交不出来。”
    极光娱乐总裁沈锋的个人帐號甚至还在下面点了个赞。
    评论区里，极光买来的水军疯狂带节奏。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路远这就叫德不配位。”
    “笑死，没有资本兜底，破產活该。”
    然而，在这些恶毒的嘲讽中，更多的是路远粉丝的担忧与揪心。有人在机场拍到了路远刚下飞机时的抓拍图。照片里，路远形单影只，眼神疲惫，黑色的风衣在申城初冬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粉丝群彻底炸了。
    “路哥太难了，他只是想拍一部属於我们自己的硬核神话，为什么这帮资本要这么逼他！”
    “他一个人扛著整个工作室的压力去和好莱坞特效死磕，那些营销號怎么忍心造谣的？”
    “观止要是真没钱了，我们集资！绝不能让哥哥的心血断送在这帮烂人手里！”
    【叮！检测到大量网络群体產生极度心疼与悲愤情绪，致郁值+85000。】
    【致郁值+9200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路远看著平板上的恶毒言论和粉丝的留言，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极光这帮人，送热度送积分，真是比亲戚还勤快。
    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著那副清冷孤寂的模样。他伸手关掉平板屏幕，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老严，影视主帐目快见底了是吧。”路远的声音在安静的財务室里响起，没有丝毫慌乱。
    “是的，老板。再这么烧下去，最多撑半个月。”老严如实回答。
    路远转头看向沈渊：“新成立的『下沉市场事业部』，独立核算的子公司帐户，首期资金归集做完了吗？”
    沈渊点头：“老板，第三方支付平台和各大院线周边柜檯的结算通道下午刚打通。资金还在子帐户里趴著，还没併入母公司总帐，所以老严这边的主帐面上还看不到。”
    老严作为一个在传统影视圈干了二十年的老財务，思维有著极强的局限性。听到路远提及那两项边缘业务，他忍不住开口：“老板，短剧部门和小程序卖文具的钱，我听业务部提过一嘴。但那些都是几块、十几块的零碎帐目。就算全归集过来，对咱们动輒几亿的特效预算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啊。”
    在老严的认知里，一部几分钟的土味视频，一本二十块的笔记本，撑死了能赚个几百万。在电影面前，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路远没有解释，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沈渊，並表。”
    “明白。”
    沈渊走到老严的电脑前，插入高级加密u盘，输入一长串密钥，直接將下沉市场事业部的独立帐户数据链入观止母公司的財务总帐系统。
    系统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
    “数据並表中……10%……50%……100%。”
    隨著一声清脆的“滴”声，原本已经乾瘪的主帐目可用资金栏，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翻滚。
    老严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当看清最终停住的那串数字时，老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这……这数据是不是出bug了？！”老严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图表显示，《潜龙出渊》上线仅仅三周。凭藉著电影级的降维视听体验和拳拳到肉的爽点，单集解锁六块钱的微短剧，累计付费人次突破八百万。扣除平台渠道抽成和税费，单项净利润四千二百万！
    而下方《流浪的星空》平价文具在全国各大中小学实体店的铺货回款，更加粗暴。
    二十块钱的硬抄本，十五块钱的黄铜徽章。这些被老严视为“蝇头小利”的小玩意儿，在庞大的学生基数和极高的復购率下，匯聚成了一股骇人的现金洪流。全国代理商首期全款预付结算，七千六百万！
    两项被极光视为“土味”、“自甘墮落”的下沉市场业务，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为观止工作室输送了超过一个亿的纯现金流。
    “老严，这就叫杯水车薪？”沈渊看著惊呆的財务总监，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下沉市场的汪洋大海，不是几部电影能比的。”
    老严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终於彻底理解了路远当初执意要做短剧和卖平价文具的深意。
    路远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老刘，通知法务部截图固存证据。给那几个带头的营销號发律师函，直接起诉，要求顶格赔偿。”路远语气冷酷，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明白！”老刘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渊。”路远转头看向执行总裁，“把短剧的日充值流水，还有我们和超算中心签的三年全款包断合同，给关键数据打个码，直接在官微上放出去。”
    “不用写任何公关废话。就发图。”
    路远推开財务室的门，留下最后一句话：“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帐面实力。”
    十分钟后。
    观止工作室官方微博更新。没有长篇大论的闢谣，没有卖惨的控诉。只有两张高清的財务流水截图。
    一张是短剧《潜龙出渊》单日充值破八百万的后台数据。
    另一张是观止工作室一次性结清西北超算中心三年租用费用的银行电子回单，金额那一栏的一长串零，极具视觉衝击力。
    微博发出的瞬间，整个网际网路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著，舆论彻底反转，掀起了惊涛骇浪。
    “单日充值八百万？！一部短剧，比很多院线电影一天的票房还高？！”
    “一次性付清三年超算租金？这叫资金炼断裂？这他妈叫富得流油好吗！”
    “我作证，我家楼下文具店，哥哥的那个星空笔记本每天都要进货三大箱，去晚了根本抢不到。极光那帮蠢货根本不知道哥哥的基本盘有多恐怖！”
    极光娱乐买来的水军瞬间被网友真实的评论彻底淹没。那几个造谣的营销號在收到法院传票的电子回执后，嚇得连夜刪除了微博，甚至直接註销了帐號。
    极光娱乐总部大楼。
    总裁沈锋看著屏幕上观止发出的那两张截图，脸色铁青，猛地將桌上的咖啡杯扫落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那些土掉渣的短剧怎么可能这么赚钱！”沈锋怒吼著。
    而此时的路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江景大平层。他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沙发上，满意地打开了游戏，开始了今天的排位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