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锣鼓动静彻底掩盖了周遭的喧譁。
季扬趴在二楼栏杆上,双手做喇叭状拼命嘶吼。
“老板!我要去拜师!我要打铁花!”
周行伸手把季扬凑过来的脑袋推开,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咽下一口。
“去报个名。我让卓瞳顺便帮你把澜州一院烧伤科的vip床位定好。全套植皮手术包圆。”
接下来的几天,季扬的拜师计划並未实施,因为整个赤水古城彻底变成了一场关於“龙”的大型拉练现场。
古城广场上每天都在变著花样翻腾。
第一天登场的是大蠕龙。
数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在宽阔的广场上游走。
几十个赤膊汉子举著粗壮的木製撑杆,龙身蜿蜒盘旋,彩布拼接的鳞片在强光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泽。
木头关节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第二天换成了竞技龙。
伴奏节奏骤然拉升,短小精悍的龙身在空中翻滚跃动。
两组舞龙人互相踩著对方的肩膀,依次搭起三层人梯。
最顶端的人高举龙头,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季扬在旁边看得直跺脚,跑到街边小摊买了一根红绸带死死系在头上,扯开步子试图混入舞龙队伍。
两分钟后。
季扬因为踩错点位,被几个满头大汗的本地大爷连推带拽地扔出了表演区,头上还顶著半片掉落的龙鳞。
第三天的水面上漂著荷花龙,全由粉色薄纱糊制,內部点著一排排防风烛火,顺著江流缓慢游动。
街道上则是几条粗獷的稻草龙,纯粹用乾枯的稻草垛子扎成,透著浓烈的乡野土气。
周行牵著福来走在青石板路上。
这只底盘极低的短腿柯基面对几层楼高的稻草龙,当场四腿劈叉,肚皮死死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矮墙上,招財居高临下地蹲坐著。
两只异色瞳孔盯著下方翻滚的死物,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墙面,喉咙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哈气,充满著猫中王者对虚假爬行生物的蔑视。
看这些热闹只是顺带。
周行带著一行人七拐八拐,钻进了古城边缘一条极度偏僻的死胡同。
推开两扇掉漆的木门,院子里堆积著成捆劈好的黄竹篾,几口大染缸散发出刺鼻的化学顏料味。
院落中央,一个乾瘦的老头蹲在条凳上。
他手里紧握著一把生锈的柴刀,对准一根粗竹筒猛地劈下,竹篾应声裂开,薄厚完全一致。
“陈福旺师傅。”季扬上前一步招呼道。
老头头都没抬,手里的柴刀继续快速起落,冷漠回应:
“不接单,这里下个月初关门。”
院子角落,另一个穿著脏旧围裙的微胖老头正往一个铁盆里倒红黑两色顏料。
这是龙灯彩绘师傅李长明。
李长明在围裙上胡乱擦了几下手,打圆场道:
“老板们多担待,这扎龙的活计,早绝后了。老陈花半个月扎一副骨架,卖的钱还不够买那堆竹子,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周行跨过一堆散乱的废弃竹条,停在那具还未糊纸的龙头骨架前。
隱藏在视网膜上的格调之眼自动分析出数据。
【纯手工竹篾骨架,力学结构完美契合流体力学,內部蕴含六十年极致的专注。格调值82。情感值90。】
周行偏了偏头,示意道:
“季扬,上合同。”
季扬立刻拉开黑色公文包,抽出两份厚实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竹桌上。旁边並排扣上一支拔掉笔帽的万宝龙钢笔。
“两位师傅,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从今天起,包下这个院子。”
陈福旺闻言终於停下柴刀。
季扬的手指点在文件最后那串粗黑的数字上。
“基金会每年提供两百万的无附加条件研发资金。“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收徒弟,把赤水大蠕龙最高规格的初始形態復刻出来。”
“不用考虑销路,不用考虑成本,做废了算我们的。”
听到这话,两个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彻底僵住。
李长明手里的顏料刷掉在地上。红色的顏料四处溅射,染红了半截布鞋。
陈福旺一把扔掉柴刀,三步並作两步跨到桌前。
满是老茧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动,逐一清点那串零。
季扬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对公转帐的確认界面。
“不画大饼,只要签了字,五分钟后第一笔一百万启动资金直接入帐。”
陈福旺的双手在衣服下摆使劲磨蹭了几下,一把抓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签完字,老头转过身,粗糙的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周行转身云淡风轻地走出院子。
这种钱花出去,舒坦。
……
一周后,澜州,云闕81f,白玉京。
全透明的极速升降机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周行踩在自带温控的暖玉地砖上。
客厅中央,一块完全由整块陨石切削而成的悬浮茶几上方十厘米处,季扬正撅著屁股整理一叠文件。
周行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宣纸,隨意扔在桌面上。
“把这个送到膳食院。盯紧白羽,让他亲自掛在厨房正中间的墙上。”
季扬抽出宣纸,展开铺平。
纸上是一副字,《猪肉颂》。
笔墨丰腴跌宕。內容是极其通俗的大白话:“洗净鐺,少著水……火候足时他自美。”
季扬反覆看了两遍,倒吸凉气。
“老板,你確定要掛在这位留法分子料理狂热分子、米其林强迫症晚期患者的面前?”
季扬的大脑疯狂运作,甚至闭上眼睛开始模擬画面。
“我已经能具象化白羽大厨的反应了。他肯定会先用医用级酒精把相框擦拭三遍,然后掏出雷射水平仪校准每一毫米的倾斜角。”
“最后盯著这首粗鄙的燉猪肉打油诗,开始陷入长达一天的信仰崩塌。”
“他要是敢摘下来半秒钟,就停掉他下个月空运白松露的全部预算。”周行端起水杯,轻啜一口,微笑著威胁。
这首诗专治各种虚头巴脑的炫技式烹飪。
季扬麻利地捲起宣纸。迫害公司同事这种事,他干起来轻车熟路。
半小时后,温景从长廊一侧的书房走出来。
她穿著一条宽鬆的棉麻裙,长发盘在脑后。右手还拿著一把专门用来剔除古籍霉斑的小號不锈钢镊子。
“季杨走了?”
“我给了他一副字,让他拿去薰陶一下白羽的情操。”周行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景走到茶几边,季扬已经离开,但桌上还留著刚刚拍下的高清电子档案存档。
她拿起平板放大照片。
客厅顶部隱藏的光源隨之调整色温,模擬出最完美的自然光。
温景盯著屏幕,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局部细节。
“丰腴跌宕,天真烂漫。起笔藏锋,收笔回敛。”
温景把平板凑近眼睛。
“这完全是典型的苏軾行书风格。不是模仿,连那种不拘小节的洒脱气韵都完全一致。”
“每一笔的停顿都符合苏軾中年被贬黄州时的心境。”
温景转头看向周行。
“但这墨跡边缘的晕染程度,还有宣纸纤维表面的附著状態。这幅字写出来,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天。”
周行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草率了。
忘了家里养著一个比碳十四测年法还要精准的顶级文物修復师。
温景把平板推到周行面前,莞尔一笑道:
“这又是你挖掘的那个临摹天才欧阳卓的最新作品?”
周行心里一紧。
当初为了掩盖系统產出的名家真跡,他生生编造了一个名叫“欧阳卓”的隱世临摹大神,甚至还被圈內传得神乎其神。
现在这个谎雪球越滚越大。
“啊。对。”周行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就是欧阳卓。”
“他最近研究苏軾的碑帖走火入魔。天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燉五花肉,终於顿悟了这篇《猪肉颂》的精髓,最近进步確实挺大。”
谎言一旦起头,就必须用更离谱的细节把漏洞堵死。
“这种级別的產出,已经不能叫临摹了。”温景放下手里的镊子,语气认真:“这根本就是跨越时空的笔跡重构。找个时间,一定要把这个欧阳卓介绍给我认识。”
“我手头好几个明代残卷的补全,非常需要他这种级別的笔力支持。”
周行抬手按揉著太阳穴,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动。
“再说吧,他这人极度社恐,见生人就手抖,拿不起笔。”
只要人设足够奇葩,就能隔绝一切试探。
为了防止温景继续在这个根本不存在的“欧阳卓”身上刨根问底,周行果断按下遥控器。
正前方的智能雾化玻璃渐渐变暗,投射出超高清晰度的画面。
“別管欧阳卓了,过来审核一下唐诗以前拍的剧,听说这部剧的豆瓣评分很高。”
画面跳出一部好多年前的低成本古装剧。
唐诗穿著一身布料劣质的粗布衣服,脸上涂满灰褐色的泥土。手里挥舞著一把豁口的道具砍刀,正跟几个群演土匪在泥潭里翻滚。
没有替身,没有柔光滤镜。
泥浆直接溅在侧脸,动作乾脆利落。
温景被画面拉走注意力,坐到周行旁边,解释道:
“这是她大二刚入接的配角。每天在泥坑里泡十个小时,一天给八百块劳务费。那个时候她连盒饭都吃不饱。”
这丫头骨子里的这股狠劲,確实是个摇钱树的好苗子。
周行在心里盘算著,等唐诗把手里的项目拍完,给她好好放个长假放鬆放鬆。
突然,脑海深处爆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视网膜上强制弹开一层半透明的虚擬光幕,一行行金灿灿的字跡接连浮现。
“烟花易冷,但1600度的铁水能把这一刻烧进视网膜。”
【支线任务触发:“火树银花”】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澜州市內,举办一场私人性质的“打铁花”表演。】
【特殊要求:利用系统的工艺支持,改良传统打铁花配方。在1600度铁水中加入特定比例的铜粉、铝粉等金属粉末,打出史无前例的“五色铁花”。】
【核心约束:必须在闹市区完成,並確保绝对安全。】
周行死死盯著这几行字。
在澜州市的一线闹市区,打1600度的铁水,还要求加铝粉和铜粉。
这是打铁花,还是在cbd搞铝热剂爆破实战演习?
不同金属的熔点完全不同,反应剧烈程度更是天差地別。真这么搞出来,整个澜州市的消防警报得响彻云霄。
系统这是病得不轻。
看赤水古城打铁花没过癮,非得自己在主场復刻一把?
这跟別人上厕所非得跟进去抢坑位有什么区別?
全息画面里,唐诗一刀砍翻了土匪头子,血包炸裂开来。
周行向后瘫倒在沙发靠背上,喃喃自语:
“卫哲这回是真的要去干大事了。”
第282章 欧阳卓再背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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