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座由商人自治的城市,堺港与处在封建庄园领主制度下的倭国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它的一切都围绕著贸易与赚钱来运转。
隨著参与赌局的资金规模越来越大,关注这场决斗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就连幕府高层、公卿贵族乃至皇室都被惊动了,大大小小的商人们立刻敏锐嗅到其中的机会,纷纷开始下场参与其中想要分一杯羹。
光是来自周边各个令制国的守护大名、领主、高级武士,就为这座港口城市注入了巨大的经济活力。
毕竟那么多人连带僕从,光是吃住就要花上一大笔钱。
更不用提他们挥金如土,大肆购买来自上朝天国的高级商品。
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於丝绸、茶、瓷器、纸张、书籍,其次是弓弩、刀剑、鎧甲和成块的铁锭、钢锭。
站在码头上,人们每天都能看到装满了货物的小船离开港口,沿著瀨户內海前往倭国的其他地方。
而青鯊帮则源源不断把大量黄金、白银、黄铜、硫磺,以及倭国本地產的漆器等手工艺品和大米装进空出来的船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来一回起码能赚六倍乃至十倍以上的利润。
不过青鯊帮这一次显然並不是单纯为了贸易,否则也不会要大米这样不怎么值钱的粮食。
事实上,大米之所以会出现在採购清单中,完全是因为足利成氏想要发动战爭,从关东管领上杉家夺回对东部的绝对控制权,所以迫切需要筹备一些军粮来供养军队。
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惕,他又不能在关东地区大肆收购粮食,只能委託盟友来想想办法,並且为此开出了极高的价码。
对於有利可图的事情,翟承允自然是来者不拒,反正是捎带手的事情。
由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繁荣的贸易、涌入市场的大量商品、节节攀升的税收,还有即將到来的“巔峰对决”所吸引,所以根本没谁注意到近畿一带的粮食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许多领主甚至掏空了自家米仓,只为多买一点好东西囤著,然后倒卖到其他地方去赚取利差。
没办法,谁让倭国的室町幕府严格意义上就不是一个大一统政权呢。
他们根本不知道下边的守护大名、领主手里究竟有多少粮食,以及这些粮食又被卖给了谁。
更何况架空皇权建立起来的室町幕府,眼下也已经被自己臣下架空的差不多了。
所谓的征夷大將军手头还剩下多少权力都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在这种混乱的体制下,想要实现对粮食这种最重要生存物资的控制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杜永甚至都能预料到,一旦关东那边开打,幕府需要筹措粮食给前线送去,结果却发现根本没粮,將会引发怎样恐怖的社会恐慌。
届时商人、领主们再来个囤积居奇坐地起价,还有故意埋雷留下的连环债,那绝对会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就算幕府发狠强行镇压,把所有敢闹事的平民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近畿平原的农业生產和经济也会遭到沉重打击。
失去了最重要的钱袋子、粮袋子,这个政权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以下克上的战国时代,马上就要提前十几年上演了呢。光是想想就令人觉得期待呀……”
杜永站在船舱內注视著那张掛在墙上的倭国地图,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杜少侠,这决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有閒工夫在这里看地图?”
翟承允不知何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只眼睛透露出兴奋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只要今天两个主角贏了,那包括他在內整个青鯊帮从上到下都能发一笔横財。
有了这些钱,他就算现在立马退位让贤,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辈子,並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丰厚的財產。
“不过是区区两个连宗师都不是的倭人而已。怎么,你该不会觉得他们能贏吧?”
杜永头也不回地调侃了一句。
翟承允赶忙陪笑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你掉以轻心被对方钻了空子。要知道这些倭人可不像咱们中原江湖,一旦约定比试就要讲规矩,大家各凭本事一决胜负,绝不能使用任何盘外招。他们为了追求贏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包括令人不齿的卑鄙手段。”
“无所谓。在绝对的武功差距面前,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杜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师父,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搭建好的场地吧。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两个胆敢送战书过来的傢伙究竟长什么样子。”
陶白用一块丝绸轻轻擦拭著手中不断闪烁猩红色光芒的魔刀。
“行,那就出发吧。阿柿,你来负责捧著这把刀。”
杜永直接將自己的斩佛刀连带刀鞘一起递给身边的侍女。
“唉——我……我?!”
穿著一身浅红色和服的少女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像这种替宗师高手拿武器的事情,在倭国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
作为一个才宣誓效忠没两天的小透明,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没错!记得表现得淡定一点,今天应该会有很多大人物到场。”
说完这句话,杜永便不再理会对方,而是径直从船舱內走了出来。
当他纵身一跃从甲板跳上码头的剎那,早已列队等候在两旁的青鯊帮弟子立马双手抱拳齐声大喊:“恭迎杜少侠、陶女侠!祝二位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快看!那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我的天!他可真年轻!天下真有人能在这个年纪成就宗师之境吗?”
“这还能有假?连朝廷都公开承认了!”
“好一个举重若轻风度翩翩!不愧是咱们中原出来的少年英杰!”
“天魔女这一身白衣白髮也是气质超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美人。”
“蠢货!別盯著她看!她练的可是天下杀意最盛的魔刀,但凡要是心情不好,一刀把你砍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
伴隨著数千人中气十足的欢呼,围在整个码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因为在连续数日的煽动、挑衅跟造势下,这场比武早就已经超越杜永本人和中条流之间的恩怨,被强行上升到国家民族的高度。
此时此刻,不光是有直接利害关係的青鯊帮在为杜永和陶白助威,还有很多居住在堺港的汉人商旅,以及来自半岛的高丽商人,同样也加入其中。
汉人商旅为自己人加油自然是不难理解,但大量高丽人的出现无疑让杜永吃了一惊。
不过考虑到半岛是东亚汉化最彻底的地区,而且还是韩宋的朝贡国,相比起倭国,他们对中原的认同感无疑要强得多,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也並不是特別令人感到意外。
毕竟半岛目前在武学方面的发展还不如倭国呢,更没有什么令人称道的宗师。
甚至在东北地区,连女真人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隔三岔五就叩边劫掠。
就这样,在青鯊帮眾人负责开路护送下,杜永一行人穿过堺港最大的一条街道,並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走进早已搭建好的场地之中。
此时此刻,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
除了贵宾席和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之外,就连外面的屋顶、树上墙上也全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翟承允在跟杜永打了个招呼之后,立马便走上贵宾席那个特地给自己预留出来的位置。
“翟帮主这次可真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呢。”
代表幕府出席的细川胜元意味深长的打了声招呼。
翟承允摆出一副十分谦虚的样子回应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倒是细川大人,竟然年纪轻轻就接任幕府管领之位,实在是前途不可限量呢。更何况您觉得我有能力操控像杜少侠这样的天之骄子吗?”
“哦,这么说这场决斗和背后的赌局与你无关了?”
细川胜元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诧异。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条老狐狸才是幕后的推手,硬生生把一场解决江湖恩怨的比武变成了现如今这种幕府都不得不出面的情况。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我可以向您保证,青鯊帮在这其中充其量只算是起到了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对了,细川大人和幕府下注了吗?”
翟承允突然转移话题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细川胜元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没有,幕府怎么可能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那也太有失体统了。”
翟承允故作遗憾的嘆了口气:“唉——是么,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你们可是错过了一次能赚大钱的机会。”
“哼!”
细川胜元没有继续搭话,仅仅是冷笑了一声。
事实上他並不是不想下注,而是不能。
因为通过各方面渠道获取到的信息,他已经基本確定中条流的那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是杜永的对手。
所以如果想要下注赚钱就只能买杜永跟陶白贏。
可问题是隨著事情闹得越来越大,逐渐上升到国家荣誉的层面,如果幕府和细川家还出面买对手贏,那百分之百会引发轩然大波,搞不好还会引发政治危机,但凡还有点脑子都不会干这种事情。
但如果买中条流的人贏,简直跟直接给对方送钱差不多。
於是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无奈之下,细川胜元只能选择作壁上观,摆出一副不屑於参加赌局的姿態。
当然,他並没有把自己经过分析得出的结论告诉任何人,而是任由那些守护大名、领主和高级武士拿出大把钱財往里砸。
毕竟削弱这些傢伙的財力,有助於扩张幕府的权威,尤其是自己这个管领手中的权力。
所以细川胜元並没有拆穿青鯊帮的小动作,反倒在暗中推波助澜。
在他的眼中,青鯊帮无论赚多少钱也只是个外国江湖帮派,永远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威胁到细川家的地位,充其量当个拿钱办事的僱佣军。
反倒是其他守护大名和幕府內部的那些强势家族,有可能会取代细川家成为幕府新的话事人。
不过好在细川胜元和翟承允都非常有默契,没有点破对方的小心思,很快便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
没过多久,一些来自京都拥有极高官位的公卿也加入討论。
另外一边,杜永也终於见到了今天的对手。
那是一名个子相对矮小,大概只有一米五六左右的男人。
他虽然个子很矮,但手臂却很长,自然下垂的时候甚至触及到了膝盖,怀中抱著一柄跟他身高差不多的长刀,並没有像武士那样携带胁差之类的短刀作为副武器。
相比之下,陶白的对手则要高大很多,足有一米七,而且身材十分硕壮,不仅手掌大的惊人,指关节也非常粗。
光从外形就能判断出,两人都是那种终其一生都在苦练刀法追求极致的人。
尤其是眼神,没有一丝被酒色和奢靡生活腐化的跡象,充满了简单、直接和纯粹。
“鄙人近藤悠介,阁下就是若水公子杜永吧?”
矮个子率先上前一步,用略带生硬的汉话打破了沉默。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嗯,我是。你的眼神很不错,希望一会儿动起手来不会太令人失望。”
“放心,我可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更何况……我对我的剑道可是信心十足。”
自称近藤悠介的男人下意识握住了刀柄,浑身上下散发著强烈的战意。
“呵呵,好,那我就先稍微期待一下吧。”
杜永不置可否地笑了。
作为一个感知十分敏锐的人,他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甚至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威胁,这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旁边另外两人则仅仅只是注视著对方的眼睛,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天魔女才漫不经心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陶白!”
“藤原秀也!”
隨后他们便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在凝聚气势为接下来的生死之战做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参与其中的堺港商人们確认所有重要大人物都已经入场后,这才派人前来通知双方约定的比斗可以开始了。
“小师父,我先来。”
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杀意的陶白率先朝场地中央走去。
当看到她这副白衣、白髮的装扮,还有那张近乎完美无瑕的脸庞后,整个观眾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一名地位不低的公卿更是站起身瞪大眼睛感嘆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中原传说中的绝世美女西施、杨贵妃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样的美人打打杀杀实在是太煞风景了。如果她要是受伤乃至就此香消玉殞,该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惋惜的事情。”
另外一名公卿也跟著露出不忍的神情。
翟承允听到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
他现在才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倭国的朝廷最终会被武家政权的幕府所取代。
没有別的原因,实在是这些傢伙太过於废物了。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於陶白的容貌时,这位天魔女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冲天的杀意,瞬间將落在周围的鸟都嚇得飞了起来。
地上的老鼠、猫和各种虫子也都发疯似的往外狂奔,简直就像是要地震的前兆。
几个坐在前排胆子小的傢伙,当场被杀气惊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还有的更是被嚇到失禁,两腿中间的裤襠湿了一大片。
至此,再也没有任何人敢继续发表意淫或是怜香惜玉的言论。
不少贪婪、渴望和占有欲的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
因为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能释放出如此杀气的人手上沾染了多少条人命。
这样的女人无论有多漂亮,骨子里都是个嗜血的恶鬼。
“你杀了多少人?”
藤原秀也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对手。
陶白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几千?上万?抱歉,我不记得了。毕竟没人会閒著没事去数自己一碗饭吃了多少粒米。”
“所以你走的是修罗之道?”
藤原秀也震惊地挑起眉毛。
他原本以为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已经够多了,可跟眼前这个女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区区两三百人,在对方那里大概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否则绝不可能培养出如此骇人的杀意。
“什么狗屁修罗之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好了,別废话,赶紧拔刀吧。”
陶白一脸不耐烦地催促。
“好!如你所愿!”
藤原秀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隨身携带的倭刀拔了出来。
伴隨著一抹冷光在空气中闪过,一把接近三尺的长刀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中。
只不过与普通的倭刀呈闪亮金属色不同,它看起来通体是黑的,只有在开刃的一边会呈现出些许亮色与光泽。
“不错!是一把好刀,值得一砍。”
陶白两眼微微放光,同时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我在武侠世界玩养成》。
当表面如同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遍布血色斑纹的魔刀出鞘剎那,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同样也是死亡的味道。
尤其在真气和阳光的共同作用下,魔刀看上去就像是活的一样,散发著诡异与恐怖的气息。
还没等藤原秀来得及欣赏这把为杀戮而生的魔刀,陶白就已经欺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第一刀。
瞬间!
他的认知產生了强烈的错乱,明明能够看清楚刀锋的轨跡,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著距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脖子和脑袋即將要分家的剎那,藤原秀也猛然间从那种错乱中惊醒过来,厉声咆哮道:“不——给我破!”
轰!!!!!!!
伴隨著体內真气如同洪水般喷发出来,他僵住的身体终於能动了,赶忙举起刀挡在身侧,成功挽救了被一刀梟首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陶白灌注在魔刀上的真气仍旧对其造成了猛烈的衝击。
以至於藤原秀也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哪怕双脚死死踩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也滑行了足有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会儿,他身上今天才换的新衣服已经变成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身上更是被真气划开了好几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如果只从视觉效果来看,这绝对算得上是重伤。
不过藤原秀也知道,自己伤的並不重,至少不影响接下来的发挥。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中条流的大將竟然差点被一刀秒杀了?而且对方还是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宋国女人?”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可是买了三百贯他们贏!这要是输了,我可就要倾家荡產了。”
“冷静!还没输呢!”
“对,对,对,咱们还有机会。”
“藤原秀也!你他妈別傻站著!赶紧上!把中条流的奥义都使出来!”
……
一时之间,整个看台乃至场外的观眾都开始像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偶尔还掺杂著谩骂声。
毕竟这一刀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两人之间存在巨大的硬实力差距。
而现场差不多九成九以上的倭人买的都是中条流贏。
“哈哈哈哈!有意思!怎么,你还不赶紧攻过来吗?要是我再出手的话,你可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陶白无疑非常享受这种现场热闹的氛围,轻轻挥舞著血色魔刀发出邀请。
“如你所愿!中条一刀流——捨生忘死!”
藤原秀也顾不得理会身上那些伤口传来的疼痛,摆出突刺的架势后瞬间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正如之前杜永模擬的那样,这个流派非常注重“刺”,而且是那种直来直去没有任何技巧的急速突刺。
剎那之间,他便来到近前瞄准左侧胸口心臟的位置,打算直接將对方贯穿。
经过数百场的比斗,藤原秀对这一招奥义的掌握早已炉火纯青,並且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突破对手的防御。
不过很可惜,陶白显然跟他之前遭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截然不同。
尤其真魔境扩散开將整个场地笼罩在其中的时候,当藤原秀也突入到距离目標只有两米,瞬间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窒息感和恐惧感。
仿佛他面对的並不是一个来自异国的美丽女子,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洪荒猛兽,一个吃人喝血的恶鬼。
不!
不能再继续靠近!
否则我会死的!
藤原秀也的生存本能在疯狂发出警告,以至於披散开的头髮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决不能退。
一旦退了好不容易磨练出来的“意”就会土崩瓦解,从此以后剑道再也无法寸进,反倒还会大幅度的退步。
在这种本能与理性相互对立、碰撞的过程中,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选择了后者,义无反顾进入了那个对於剑士来说最危险的距离。
当一只脚踏进去的剎那,藤原秀也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速不知为何再次变得缓慢无比,就好像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慢动作。
更可怕的是,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手脸上浮现出如同猫戏老鼠一样的玩味表情。
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种缓慢的时间流便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之间的加速。
鐺!
伴隨著刀剑相交发出的清脆鸣响,藤原秀也发现自己势在必得的奥义居然被挡了下来。
確切的说,是被魔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改变了轨跡,直接与对方擦身而过。
糟糕!
身为一名触摸到宗师门槛的超一流高手,他立马就意识到这种失误有多么的致命,竭尽全力想要变招。
可问题是这种急速突刺既然叫做“捨生忘死”,自然就是那种一往无前绝不留余力的招式,想要中途变招何其困难。
就在他不断调整重心和步伐的频率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爆喝。
“杀!!!!!!”
儘管这一声不大,可却如同一声惊雷响彻在脑海之中,隨后整个人的意识便被冲天的杀意所影响。
別说是腿脚了,就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仿佛被人施加了定身术。
还不到零点零一秒,藤原秀也便看到血色的红光在眼前闪过。
下一秒……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顶传来。
等恢復行动能力之后,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发现头皮上全都是血。
低头一看,原来刚才那一刀砍下的並不是自己的脑袋,而是一层头皮外加上边的头髮。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杀了我?你是在羞辱我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藤原秀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成猪肝色,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怒。
因为注重荣誉的他寧可死掉,也不愿意接受来自对手的羞辱。
“哈哈哈哈!別误会,我並没有放过你的意思,只是想要在杀了你之前多玩一会儿。”
陶白十分恶趣味的用语言戏弄对方。
尊重对手?
不存在的!
她可是生杀予夺的天魔女,从骨子里都带著妖女的属性。
除了杜永这个小师父之外,她根本不在意世上的任何人。
“混蛋!我跟你拼了!”
受到刺激的藤原秀也像疯了一样,完全不进行任何防守,而是一次又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那柄黑色的倭刀在他手中被挥出了残影,最后一次更是突破音障差一点就能在陶白那张美丽的脸上留下一道伤疤。
但是很可惜,就是这一点点却如同天堑般,无论如何拼命都始终无法逾越。
一次……
两次……
十次……
二十次……
伴隨著真气在这种不计代价的进攻中被不断大量消耗,藤原秀也逐渐开始力不从心,劳累与疲惫像潮水般衝击著意识,就连胳膊都酸痛的有点抬不起来。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陶白这会儿明显有点玩腻了,打算结束这场从开始就没有一丁点悬念的决斗。
“遗言?谁会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这就是倭国与中原江湖的差距吗?还真是令人感到绝望呢。”
藤原秀也明显已经被打得没了脾气,只剩下发自內心的感慨。
他原本还以为凭藉自己的剑术造诣,就算是输也绝不会输的太难看,起码可以做到轰轰烈烈的去死。
可谁想到,真正打起来才发现,这种从境界到技巧上的差距大到没有办法通过任何方式弥补。
他从头到尾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根本没有半点荣耀可言。
“既然如此,那就永別了。”
陶白没有半点客气,瞬间向魔刀中注入真气,径直砍向对方的脖子。
在这种公开场合,她並没有使用魔茧涅槃神功把对方抽乾净,选择了乾净利落的將其杀死。
“这充满血色的杀戮刀锋真是美到令人心醉呀。能死在这样的刀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伴隨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囈语,藤原秀也脑袋瞬间飞起,在血柱的衝击下滚落出去好几米远。
“你的刀归我了。”
陶白捡起掉落在地上那把黑色的倭刀转身离开。
等回到杜永身边,她立马將战利品双手奉上,笑著说道:“小师父,看,这把刀还不错吧?”
“应该是火山熔铁打造的,远比一般的刀剑更加坚硬且具有韧性。锻造的铁匠手艺还可以,属於不错的兵器。”
杜永瞅了一眼之后便立刻给出评价。
以他现如今的锻造水平,大多数武器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大概分辨出材质和锻造手法。
虽然倭国是一个铁矿贫瘠的国家,而且铁矿石的品味相当低,但却有一项得天独厚的资源,那就是大量的活火山。
在这个世界,所有的活火山內部都会多多少少诞生一种特殊的金属,那便是“熔铁”,也被称之为“黑铁”。
特点就是经过反覆捶打之后呈现出不怎么反光的黑色。
眼前这把刀是如此,之前杀阿剌知院获得的长矛也是如此。
所以倭国的高手一般都会有一件熔铁打造的武器。
至於所谓的“熔铁”究竟是不是铁,还是某种合金,又或者与真气结合形成的特殊材料,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杜永也没有专业的工具进行检测。
“师兄终究还是输了吗?而且还输的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看著属於同门的佩刀被当作战利品展示,近藤悠介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气。
“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后悔送出那份战书了?”
杜永转过头打量著自己的对手。
近藤悠介轻轻摇了摇头:“不,当然不。因为在我的计划中,师兄原本就是作为扔出去试探你们的弃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贏。而且他的牺牲也没有白费,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所谓的杀意魔刀。接下来,我將会不择手段击败你贏得最后的胜利。”
“在看过陶白的武功和刀法之后,你居然还有信心能击败我?”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因为他真理解不了对方究竟是哪来的勇气跟自信。
要知道隨著真气上限的暴涨,他感觉自己打四个陶白都毫不费力。
“事实胜於雄辩。我不是一个喜欢耍嘴皮子的人,更倾向於用行动来证明。”
说罢,近藤悠介扛起跟身高相差无几的刀径直朝场地中央走去。
就在几人说话的工夫,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头颅已经被收走,就连地上的血也用黄土掩埋起来。
如果不是整个观眾席上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咒骂声和侮辱,根本看不出几分钟之前刚死了个人。
当然,这些观眾的咆哮、咒骂跟侮辱並非无理取闹,而是藤原秀也害他们输掉了大把的真金白银。
有几个在看到差距后,甚至都不等第二场开始,直接绝望地选择从高处跳下去打算一死了之。
不过比较地狱的是,由於倭国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太坚固的建筑材料,所以大部分房子和围墙的高度都很有限。
结果导致想要自杀的人非但没死成,反倒被周围其他人送去医馆进行救治,估计等醒了之后还要背负上一大笔诊金和药钱。
事实证明,如果不能保证一下就彻底死透,人还是不要自杀的比较好。
不然一旦自杀失败,结果只会让自己和家人更加痛苦。
“主人,您的刀。”
眼见杜永要上场,阿柿赶忙迈著小碎步跑过来將斩佛刀双手奉上。
可杜永却笑著摆了摆手:“不急,你先拿著吧,等我需要的时候直接丟过来就行。”
“你不打算用刀?!”
近藤悠介先是愣了一下,紧跟著微微皱起眉头。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杜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对方,反倒如同紈絝子弟一样轻轻拂过少女的头髮与脸颊。
“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近藤悠介死死攥著刀柄,那张略显严肃死板的脸上浮现出怨毒之色。
“傲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说,你不是忘记了我在中原江湖上的名號。相比起刀剑,內功才是我最擅长的。”
伴隨著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杜永毫无保留將体內如同大海般深不见底的至柔之水真气释放出来。
剎那之间!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几丈范围內便被笼罩起来,形成一片极寒的超低温环境,同时空气也隨之变得凝重起来。
凡是身处其中的人都感觉好像浸泡在水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力气,否则就会喘不上气来。
除此之外,天空中也开始飘起了大片白色的冰花,仿佛一下子从温暖的春季回到了冬天。
“这……这是?!!!!”
距离杜永最近的阿柿从口鼻中喷出一团白气,那张被冻到有点发红的清纯脸蛋上浮现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在她的认知中,这样的景象哪里是什么武功,简直就跟神话传说中阴阳师和妖怪的法术如出一辙。
“乖乖站远一点去,以你现如今的內功修为还抵挡不住至柔之水真气的侵蚀。要是长期呆在这种环境下,不出半刻钟就得被活生生冻成冰雕。”
杜永轻轻捏了下少女的鼻子。
“はい(是)!”
阿柿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要说汉语,本能的低头回应了一句,隨后便抱著斩佛刀小步快跑回到陶白身边。
“你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吗?”
天魔女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在浑身发抖的少女。
阿柿此刻的瞳孔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一边盯著如同魔神一般操控气候的杜永,一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这……这是什么武功?中原……中原武学宗师真的可以达到如此夸张的程度吗?”
“两个问题。第一,小师父所使用的是石山派的第一奇功——若水神功。第二,並不是每一个宗师都像小师父一样强大。尤其在內功心法方面,他甚至已经是现如今所有宗师之中最强一个了。知道吗?你其实很幸运。因为小师父在女人方面其实很挑剔。虽然不太清楚他看中了你哪一点,但我奉劝你最好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小心思。否则就算他选择放过你,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所珍视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杀死。”
陶白俯下身,面带微笑在少女的耳边低语。
因为相比起青儿、颖儿和董可这种全身心投入到杜永身上的姑娘不同,她能清晰感觉到阿柿有一颗並不安分的心。
“我……”
少女被嚇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刚张开嘴想要辩解,但却立刻被打断。
“你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回应,只要记住我会一直盯著你就足够了。记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你能一直討小师父的喜欢,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伴隨著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陶白轻轻在少女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那样子就仿佛一位大姐姐在宠爱自己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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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天堑般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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