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断绝
    人喊马嘶之声，难掩桑乾河水滔滔。
    涟漪波纹之上，倒影干戈掠影惊逝。
    待到火光冲天而起之时，叛军总算是慌了神。
    浮桥被烧，意味著他们的归路被彻底截断，只能困守在河北岸的营寨之中，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营寨之內，顿时全军譁然，军心大乱。
    而高如震则指挥手下的半数兵马，在连续焚烧了两段浮桥之后，直接从蓟州涉水登岸，在叛军阵营的南部列阵。
    他们是城傍少年为主，战斗力相对较强。
    这支人马如同一颗牢牢钉在阵地上的钉子，稳稳扎住阵脚，隨时准备策应更北方的唐军骑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归路已断，腹背受敌，强弩之末的叛军此刻终於难以维繫阵形。
    当即有一些胆小之人不顾督战队的陌刀森然，转头直接跳入桑乾河中，企图涉水逃生。
    还有一部分骑兵，也拋弃了盔甲、弓箭等装备，抱著战马的脖颈，借著马匹的涉水之力，拼命向河南岸划去。
    后方的步兵见状，也纷纷效仿，四散奔逃，再也无心与唐军死战。
    这些叛军再也无心和唐军死战。
    李倓亲自率领的骑兵反覆衝击之下，叛军阵形彻底溃散，残余士卒纷纷向南方奔逃，蝟集在河岸。
    原本坚固的营寨，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乱，变得无人把守，形同虚设。
    反而到处都是没有了弹压的民夫，在火光和喊杀声中惊慌四窜。
    战场上，一旦崩溃之势形成，便是人力难以挽回，任凭將领如何呵斥、斩杀逃兵，也无法再收拢人心、让行伍重整旗鼓。
    而此时高如震所留在舟船上的轻侠浮浪，还在不断从船上射杀那些企图渡水逃跑的叛军士兵。
    不过其人麾下都是本地之人，但是除开那些拿钱办事的渔户之外，会水的其实不算多。
    即便勉强能够在小舟上稳定身形，而在顛簸的河水之上射箭，准头也大打折扣，因此造成的杀伤十分有限。
    而渔户虽然在舟船上如履平地，但毕竟是民，看见军爷一个个虽然落水，但也不似平时的鱼鱉。
    畏畏缩缩地总是不敢下死手。
    而烧毁那些浮桥也花费了比想像多的想像中更长的时间。
    直到现在，叛军的右营兵马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向南撤退。
    剩余的叛军知道自己此次攻城註定失败，於是在撤退到差不多之后，於脆燃起一把大火。
    將右边的营寨焚毁才逐渐撤退。
    见到战场上再无敌军抵抗，城头的高適当即下令，大开幽州城数座城门，派遣城中守军出城。
    一方面捕杀溃散的叛军漏网之鱼，收缴战场上遗留的甲仗、器械、粮草等战利品。
    同时，將那些来不及渡过桑乾河而被遗弃在北岸的民夫再次收编，补充人力。
    叛军费了数日功夫想要隔绝幽州城內外挖下的壕沟，此时儼然已经变成了唐军守军可以利用的又一道屏障。
    叛军剩余的叛军则固守河南岸的大营。
    而此时在河北岸的西方大营当中，仍然有许多叛军在顽固守卫。
    而更多的则是之前被他们召集回营，现在到处奔逃，不知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燕地的民夫。
    事至如今，李倓既不愿多造杀生。
    也不愿因为一支已然沦为穷寇的叛军，让麾下將士付出更大的伤亡。
    於是，他下令麾下將士停止攻击，派遣使者前去招抚营中的叛军。
    申明只要放下武器，主动投降，一律既往不咎。
    对於朝廷的军队，那些有袍泽被杀戮的叛军军官，自是痛恨不已，恨不能將之挫骨扬灰以扬后快。
    却也同时，因为这股愤怒和衝动，导致他们过於深入的追击，从而坏了大事。
    但普通的叛军士卒则对此有些心动。
    他们也是见到过那些之前幽州城內投降之后被放还的燕军守军的。
    虽然他们许多的人的下场都不好，被废了惯用手的二指。
    以后別说是射箭挥刀，再做廝杀的营生，就是为一田舍翁都颇有些力不从心。
    但那毕竟也能留得一条生路。
    而此刻，浮桥已被彻底烧毁，他们被牢牢隔绝在河北岸的营寨之中，退路断绝。
    再加上顶头上司早已泅渡，徒流他们在桑乾河北，困守孤营。
    这些叛军士卒再也没有了继续作战下去的勇气与底气，有带头之人，就纷纷放下武器，走出营寨，向唐军投降。
    李倓让行军司马高適负责处理这些降兵。
    他之前对那些降兵那样，也是多少出於无奈之举。
    此时这些人选择投降。
    而还有许多不愿意投降的，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和唐军有血仇的叛军军官，则骑马纷纷涉渡河水。
    儘管舟船上的唐军频频射箭阻拦，但在舟船顛簸，敌军四散奔逃的混乱情况下，唐军將士的射箭准头大打折扣。
    最终还是让不少叛军军官成功逃生，侥倖躲过一劫。
    实际上，李倓有意將那些投降的叛军士卒编入自己的军队之中。
    这些军队之前撤退的时候，那番交替掩护时所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实在让他有点羡慕。
    虽然李倓麾下的天龙军和神威军虽然在演习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临阵突然遭到敌人的攻击，还是己方处於不利的状况下，是否能够强行在上官的指挥下做到这一点，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也只有交由时间和实战去检验。
    而这一战，真正在两军白刃相搏时的战死的人数也不过七八百人而已。
    剩下的伤亡，有相当一部分是发生在最后的溃退之际。
    唐军伤亡的人数也不甚多。
    虽然一开始党项骑兵是实打实的被击败了，但是好就好在，他们都是骑兵，虽然被打败，但总算可以逃脱。
    在歷史上，骑兵的这机动优势，尤其是在契丹南下中原的过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彼时的中原，歷经晚唐五代的连年混战，原本完善的马政体系彻底崩坏，地方藩镇无力供养庞大的监牧体系，普遍陷入缺马的困境。
    即便血腥廝杀出来的藩镇之兵再强悍，但每次击败契丹军后，契丹人总能很快捲土重来，核心原因便在於此。
    是马匹的机动性，让他们得以在不利时快速撤离战场而重整旗鼓。
    而缺马的中原军队，根本无力追击歼灭。
    马政体系，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养马之事，而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国家才能支撑运行的系统工程。
    涉及粮草、牧地、牧奴、牧监、兽医等诸多方面，非分裂割据的藩镇所能维繫的。
    所幸如今的唐军，正处於占据马匹优势的一方，这也成为建寧王进行一系列战役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