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追击
    前方骑兵骤然蒙受数十骑的伤亡，让后方的骑士们惊骇欲绝，一时间乱了方寸。
    原本熟悉的阵型、惯用的战法，此刻全都拋诸脑后。
    骑士们相互拥挤、乱作一团，纷纷拨转马头，向后撤退。
    而这一耽搁，又引来叛军数波密集的箭雨。
    不少撤退不及的骑士再度中箭倒地，伤亡进一步增加。
    战场上，无主的战马四处奔逃。
    有的脱韁狂奔，有的则驮著已经死去的主人，在原地茫然踱步，徒添几分惨烈。
    那些此前已经奋力冲入叛军阵前的少数骑士，也没能倖免於难，纷纷被叛军的长枪、步槊攒刺而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只死了几十个，但是正所谓一波衝锋的十骑个人中，真正有勇气的骑士也不过就二三人而已。
    这几十个人可以说是这一次衝锋的魂胆所在。
    没了这些个勇士，似党项骑兵这种以各部族为基本单位，组织度相对鬆散的骑兵，要发动下一次衝锋，是需要严刑峻法来弹压来再度组织的。
    而这就需要时间和人手。
    但拓跋守寂此时也已儼然没了这个心思，而是率先向后，於是这一窝蜂的骑兵就纷纷回马向后撤去。
    叛军见状，立刻乘胜追击。
    士卒们纷纷前出，抢夺战场上的战马、割取唐军骑士的首级，收集散落的兵器鎧甲作为战利品。
    隨后继续向前追击，气势愈发囂张。
    眼前唐军骑兵万马披靡、狼狈逃窜的场面，让许多本就急躁冒进的叛军军官冲昏了头脑。
    他们纷纷催促手下加快追击速度。
    只因眼前的这群党项骑兵，败退得全然不似作假，那是真的慌不择路、溃不成军了。
    许多党项骑士因为前逃的道路被同伴堵塞，马速根本提不起来，很快便被身后追击的叛军一一刺下马去，当场殞命。
    还有的骑士急於脱身，乾脆不管不顾阵型，乘马试图从两侧绕道逃窜。
    整个骑兵阵列彻底散乱，四散乱奔，毫无章法。
    原本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溃散，此刻已然有愈演愈烈之势。
    眼看就要演变成唐军骑兵大规模的溃败，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变得岌发可危。
    鼓號冲天，杀声盈野。
    叛军在初阵得胜之后，鼓舞意气。
    继续朝著东北方向唐军步兵后阵处，狂追数百步而不止。
    只恨自己骑兵太少，没办法裹著败逃的西羌贼子们倒卷珠帘，去衝撞唐军步阵。
    此时他们的阵型已经因为追击而开始逐渐脱节。
    原本游走在两翼、用作策应支援的叛军骑兵，此时也仗著自己的马速更快，紧缀在党项骑兵的后方，从而放弃了原本的职责。
    若是有人能从半空俯瞰，就会发现叛军的侧翼露出了很大一片空当。
    只不过许多人身在阵中，无法看清全局罢了。
    此时幽州城头上，总揽全城防务的行军司马高適，正凭垛远眺，將战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还看到，这三千余叛军的阵势，已经由原本的前后两阵逐渐拉长。
    在追击的过程中，叛军也逐渐离开了有沟渠遮护的城西，慢慢来到了城北。
    於是他一拍城垛，用力点了点头。
    在他身后的手下当即会意，立刻挥动令旗。
    幽州城城北门洞当中。
    早就集结待命完毕的四百多骑铁勒浑部，以及其他各铁勒部落的骑士，此时纷纷翻身上马。
    他们在浑珹的带领下，从城北那几座不知何时已悄然洞开的城门，直衝而出o
    这些铁勒骑兵，不似汉家骑兵那样需要先结成阵型，才能发动威力强大的衝锋。
    自幼諳熟弓马的他们，对於自己和同伴的胯下战马能跑出什么样的速度，早已心知肚明。
    他们只需数骑一组相继出城，在纵马狂奔之间，便能顺势调整队形，彼此配合，无需停顿集结。
    马匹上大多披著用来挡箭的毡布，骑士们也浑身重鎧。
    手持的都是三米多近四米长的马槊。
    他们左手在前托握马槊，右手则在后方更高处將其托举，將马槊侧於马畔。
    已然是做好了衝击的准备。
    这是草原骑兵惯常的衝击方式，也被称之为持槊衝击，最早在魏晋时，由慕容氏带入中原。
    相较与之前两汉时期，单手用矛进行衝击，这种双手持槊的战法，能將战马的速度与衝击力发挥到极致。
    而代价，就是隨著衝击力极大提升，反作用於骑士的力道也会隨之强上不止一筹。
    原本若非体魄强悍、骑术精湛之士，根本难以驾驭。
    而这种衝击方式，能够在军队中普及开来，也是得益於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鐙的出现。
    此后数百年，这种双手持握马槊的衝击方式，和四米长的马槊，具装马甲一样，成为魏晋南北朝的主流战法。
    重骑兵的胜负，往往直接决定一场会战的成败。
    浑珹麾下这支骑兵虽然不是人马具装，但採取的却仍然是重骑兵的衝击方式o
    很快，他们如同迅雷闪电一般从城北衝出，眨眼间就出现在叛军的侧翼。
    叛军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挖掘沟渠，为的就是彻底闭合幽州城的外围，让城內的守军无法再轻易发动这样的突袭。
    本来眼看著东西两条沟渠即將贯通，只剩下城北这一小段。
    待到闭合之后便能达成目的。
    届时，叛军还会在城北新立一座大帐，通过桑乾河南边的南帐，以及河北的东、西、北三座大帐相互连通，將幽州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等到史思明等大將率军赶来，彻底击垮高梁河北岸的唐军后，叛军便可以开始围攻幽州城。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功亏一簣的最后关头，城內蛰伏已久的唐军骑兵，终於全数出动，给予致命一击。
    这些叛军士卒全甲行军，头上戴著重达数斤的铁製兜鍪，防护虽强，却极大限制了两侧视野。
    加之周围还有骑兵纵马扬起的尘土，无主逃散的马匹以及袍泽的身影。
    耳边迴荡的则是敌人败逃时的惊呼，马嘶人喊、袍泽的杀声以及鼓號之声。
    这一切，都会极大地蒙蔽个人的感知。
    尤其是周围本该游走遮护的骑兵贪图战功，纷纷前出之时。
    队伍薄弱的侧翼也就因此暴露了出来。
    是以，当浑珹率领著数百骑铁勒骑兵，如同一柄解牛尖刀一样，直直插入叛军的侧翼之时。
    许多叛军居然还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尚且沉浸在自己击垮党项吐谷浑骑兵的兴奋当中。
    正因毫无防备，他们在衝击之下，第一时间便遭受了极为惨重的伤亡，阵形瞬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