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倒计时
    “匪夷所思。”
    这是迈勒斯·哈蒙德从星港回到司法官办公室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脏话，脏的没边儿，但唐璜假装没听见。
    “那些星灵，他们肯定派了船过来。”哈蒙德隨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嘴里咀嚼著星灵这个词，就像是在撕扯一块硬邦邦的肉乾。
    “但值班的人没看到，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玛·萨拉星港上已经堆满了箱子，每个箱子都漂亮得像是皇后的梳妆盒。”
    “我亲自去带著人开箱验货，发现里装满了一管管水晶切割而成的容器，你所说的那种药剂正像试管里的水银那样流动。”
    他嘆了口气：“所有人都是大开眼界，看到一名腿脚不好的老人活像个猴子那样上躥下跳。”
    玛·萨拉星港已经被完全封锁，只向军事人员开放，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会太多。
    “你一觉醒来，发现圣诞老人往你的袜子里塞满了礼物，这有什么不好？”唐璜叫他放宽心。
    （圣诞机枪兵，看看子弹和飞弹）
    他说：“恰好，这种事情对星灵来说是小儿科。”
    “如果那天正好是愚人节。”哈蒙德说：“我会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但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天吶。”
    他说：“那能拯救成百上千的人，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唐璜没说话，他透过司法官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
    但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烂橘子一般的橘色天空，红色的沙尘纷纷扬扬，太阳时隱时现，像是一颗发黄的绿豆。
    查尔斯將之形容为屎里面夹杂著一丝血丝，这是唐璜见过最糟糕的比喻。
    （玛·萨拉的城市）
    “是的。”唐璜对哈蒙德说：“试用过了没有。”
    “按照惯例，肯定不能在人身上直接使用。”哈蒙德耸了耸肩：“所以我自作主张，打电话给驻守难民营的民兵队长，让他们找个已经变异的难民过来。”
    “我同意过了。”唐璜说：“结果怎么样？”
    “逆转了。”哈蒙德深吸了一口气：“你能想像吗？堪比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那个人基本上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身上到处都是畸变和增生，旧的皮肤脱落，长出蟾蜍那样的硬皮，像是得了肠梗的人那样呼出腐败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无法沟通。”
    “而现在，他完全变回了正常人，而且比之前还要健康。他胃口好得要命，相比於异虫病毒，现在医生们更担心他把自己撑死。”
    哈蒙德咂了咂嘴，像是在讚嘆：“目前我还没有通知他的家人，据我所知，他的妻子似乎准备改嫁。”
    “寄生虫的问题呢？”唐璜点了点头，没有做出更多的评价。
    “极为有效的驱虫剂。”哈蒙德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吐沫横飞：“星灵甚至用我们的文字留了说明书。”
    “我们给一个傢伙灌了点泻药，然后他就把寄生虫原封不动地拉了出来。”他说：“那东西有蛇那么长，还好它早就死了，否则那就太恐怖了。”
    “结论就是，没有比这更好的解药了。”唐璜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有多少感染者？”
    “上次一次疫情爆发是在西区。现在確切的数字是总计一万八千多人，全部都安置在远离城区和水源的难民营里。”
    哈蒙德立即回答说：“病人被划分为早、中、晚期，人数之比大概是6：3：1，但异虫病毒爆发没什么规律，他们的病情可能在一两天之內就迅速恶化。”
    这些数字他几乎是烂熟於心。
    “赶快。”唐璜说：“马上把这些血清分发给病人。再慢一点，说不定异虫病毒就会变异，或是產生抗体，让药品失效。”
    “但我们要怎么解释这些药剂的来源？”哈蒙德问。
    “我认为没必要说得太过详细————你有什么好主意？”唐璜问。
    “你知道內幕。”哈蒙德说：“它们真是星灵送来的？”
    唐璜让33—27读心確认了一遍，以免对方在套自己的话。
    他信任这个老人，但小心点总没错，万一哈蒙德被精神控制了就不好说了。
    “要我说实话吗？”唐璜问。
    “有的听为什么不听呢？”哈蒙德反问。
    “其实我是神。”唐璜说：“我降下神諭，要星灵研发针对异虫感染的药物。他们照办了，但大概不是出於信仰，而是纯粹的好心。
    哈蒙德只沉默了不到一秒钟，但这间办公室里的时间足足停滯了一个世纪。
    看到哈蒙德脸上的表情，唐璜只想把全息投影仪砸在他的脸上。
    “说回星灵的事情。”老人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说。
    唐璜决定以后再也不说实话了，没准，作为一个傲娇，他坦诚以待的时候可真是少之又少。
    “看来，星灵良心发现了。”唐璜跟哈蒙德：“他们摧毁了乔·萨拉以后就后悔了，然后就想要在玛·萨拉身上做点补偿。”
    他说：“不然，既然星灵刚一出现就摧毁了一颗星球，为什么非得在我们身上耽搁那么多时间呢？”
    “还算合理。”哈蒙德接受了，否则他知道自己多半会听到更耸人听闻的真相。
    “但是，孩子，代价是什么？”哈蒙德说：“金幣不会自己跳到兜里来。”
    他说：“我不信有这种事情。”
    “一群猪得了猪瘟，一般做法是把他们活埋或者浇上汽油烧掉，以免瘟疫在整个养猪场中蔓延。”
    “星灵一开始就选择了后面那种方式，现在你告诉我，他们竟然才想到要把病猪治好。”哈蒙德说。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唐璜说。
    “隨便换成什么其他动物。”哈蒙德哦了一声，说：“我不认为星灵把我们当作同等的智慧种族看待。”
    “对，我確实跟星灵取得过联络，但並没有什么利益交换，领土割让的事情。”唐璜说：“你看，穷亲戚总是以为百万富翁帮助自己，是另有所图。”
    “不好说，说不定他们相信只有饮下亲属的血才能永葆青春。”哈蒙德摇了摇头：“但我不相信星灵，却相信你。”
    “联邦知道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他说：“你居然能跟星灵取得联繫。”
    “通敌？”唐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相信我，要是能跟星灵和异虫和谈，联邦会跪下来求他们原谅自己的。”
    他说：“而且我可是刚刚拒绝了克哈之子的劝降，基本上算是义正言辞。”
    “至於这些药剂的来歷。”唐璜说：“我听说过这样的一个故事，一名有识之士散尽家財，研发出能够治癒异虫感染的药物，並通过层层封锁送到了玛·萨拉。”
    “然后免费发放。”哈蒙德说：“你准备给这位有识之士安排什么身份？”
    “叫塔萨达尔吧。”唐璜说：“我猜的，就隨口一说。”
    他说：“就这么报导。”
    “然后这事就这么结了。”
    司法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样，我们的民眾就再也没必要担心感染的问题，可以安心工作了，社会自然而然地就会稳定下来。”
    “有一天，他们说不定会想到给塔萨达尔立个雕像，他是带来福音的天使，一位圣者。”他说。
    “他是个星灵。”哈蒙德说。
    唐璜又点点头。
    “你说的那些救援应该也不是联邦。”老人继续说：“而是星灵。”
    “11天后。”唐璜看了看日子：“又过了一天，大概只剩下10天了。”
    “既然星灵就在我们的头顶，为什么非得等10天。”哈蒙德不解地问。
    “不是同一批。”唐璜说：“另一批星灵更加心地善良，愿意再拉我们一把，让我们搭个顺风车。”
    哈蒙德耸了耸肩膀：“我越来越觉得你神通广大，居然能认识那么多星灵朋友。”
    “算不上朋友。”唐璜说：“我跟他们的关係复杂得多。”
    哈蒙德深深地嘆了口气，说起了另一件事情：“从雅各布基地救援回来的那批联邦科学家已经回港了，大概有400多人。”
    “有些人的资歷简直让人震惊，我们最好的科学家都只配给他们端茶递水。
    只可惜，玛·萨拉城没有够格的科研站让他们使用。”
    （实验室）
    “我们的科研水平迈出了一大步。”唐璜说。
    “我感到惊讶的是，克哈之子居然没对我们的运输船开火。”他说。
    “对满载非军事人员的运输船开火，埃德蒙·杜克都做不出这种事情。”唐璜说：“蒙斯克演得太好，我相信大多数克哈之子都相信自己正为正义的事业而战。”
    “最开始，蒙斯克也许真的是为了革命事业而战。”他说：“但他后来变了，克哈之子还没来得及变。”
    哈蒙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弄不清楚为什么唐璜对蒙斯克看得如此透彻。
    “只是，为了营救这些科学家，许多复製人士兵都牺牲了。”他说。
    “他们自愿留下的。”唐璜倒是挺无奈的。
    拿到数据磁碟以后，雅各布基地就启动了自毁程序，这肯定是联邦为了防止秘密外泄所留下的备用手段。
    难以想像他们在基地下埋设了多少炸药。
    爆炸堪称惊天动地，整座山都被炸得坍缩了进去，就像是被生生抽去了一截o
    还留在雅各布基地中的那些人几乎都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里面的人都在疯狂地向外逃跑。
    玩家倒是不太一样，他们是不愿意逃跑。
    可以想像，对於玩家而言，雅各布基地算得上是一座金山，遍地都是宝贝。
    甚至，有的人是想方设法都要留下来，哪怕是钻空子找bug。
    当然了，唐璜必须肯定他们做出的贡献。
    有一个感染人玩家活了下来，至少支撑到了唐璜发现到他，以他作为锚点在雅各布基地中开启一道新的虚空裂隙。
    在此以后，雅各布基地给唐璜带来的就只有好处。
    自毁程序启动后，雅各布基地所有对外的通道都被炸塌了，把整座山都完全变成了一座由花岗岩和精钢打造的超级地堡。
    而想要重新打通它们，就必须要把大型钻探设备运送到地表，花费大量的时间。
    意外之喜是，异虫在这个时候抵达了雅各布基地，將之围得水泄不通。
    克哈之子只得撤退。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整个雅各布基地就成了唐璜的囊中之物。
    唐璜已经发布了任务，让玩家通过虚空裂隙向外输送基地中的物资，像是搬运糖果的蚂蚁那样靠人力收集资源。
    唐璜原以为他们不会去做这种枯燥无味的事情，但只要是那些肯接任务的人，大多数都乐此不疲，不认为这是种剥削。
    任凭风吹日晒，玩家们都要上线雷打不动地搬砖。
    此外，虽然精神控制系玩家都在哭爹喊娘，但在爆炸中丧生的各种大型生物和异虫，却给唐璜提供了大量的精华，保守估计都有20万。
    绝对够得上开启虚空裂隙的成本。
    “阿克图尔斯·蒙斯克一定气坏了，你彻底惹恼了他。”哈蒙德说：“我不敢相信他居然忍得住。
    “他说不定会派刺客暗杀我。”唐璜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几乎可以肯定。”
    他接著说：“或者把我捉回去，洗脑外加严刑拷打，包括拔光所有的牙齿和指甲，用烧红的铁棍捅我的屁股，直到我像河蚌吐出嘴里的泥沙那样说出所有的秘密。”
    “別跟他们说自己是神，除了惹恼他们，这没什么好处。”哈蒙德说。
    唐璜笑了笑。
    “没关係。”唐璜说：“我很强。”
    “你看起来就像是没睡醒，之前说胡话，现在又说些俏皮话。”哈蒙德说：“认真点。”
    “这是实话。”唐璜说。
    “必须加强护卫。”哈蒙德根本没打算问过唐璜在这件事情的意见。
    然后，他又问唐璜说：“救援真的会在10天后到来吗？”
    “我认为会的。”唐璜回答说。
    “如果没来得及呢？”哈蒙德说。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唐璜说：“你不是有克哈之子的旗帜吗？所以你会干掉我，然后投靠蒙斯克，让他派飞船过来。”
    “一场政变，因为你们对我心怀不满。”
    唐璜向来是做几手打算。
    “————”哈蒙德沉默的时间比一个世纪都要漫长。
    “你不愿意做，那就是查尔斯·霍纳了，他是蒙斯克的老部下。”唐璜说。
    “他不会这么做的。”哈蒙德说。
    “我又不是真的要死，別傻了。”唐璜笑著说：“假死，骗骗人的，实际上我会逃跑。”
    哈蒙德鬆了口气。
    这个时候，通过高度加密的通讯频道，一则来自於死水基地的通讯直达司法官办公室。
    紧接著是奇美拉火力基地、白石基地和所有已知的哨所。
    异虫开始进攻了，但总计16个军事基地中他们只来得及重启5座。
    （1代的虫群）
    （天空中的虫群）
    联邦放弃了雅各布基地，就意味著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整个星球。现在玛·萨拉连半点联邦军队影子都看不到。
    联邦舰队停在高空轨道上，坐视玛·萨拉的毁灭。
    吉姆·雷诺说准了，异虫连一两天都忍不住。
    唐璜接过电话才知道，约姆加德虫群主力已经登陆玛·萨拉，与嘎姆虫群合兵一处，並立即发动了总攻。
    也就是说，他们得在虫群如潮水般的攻势中支持1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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