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烂图，烂地，烂记性
    新邦號，核心舰桥。
    “录入，全部录入。”
    十几块从黑市上扫荡来的存储晶片，插入全息投影台的数据接口。
    隨著一阵数据读取的嗡鸣声，大厅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无数光点匯聚，试图构建出一幅完整的三维星图。
    然而，呈现在安迪眼前的，並不是一张清晰明了、標註详尽的导航图。
    而是一块到处都是黑洞、断层、噪点和乱码的破烂拼图。
    看著眼前这坨支离破碎的光影，安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玩意儿花了他大几十箱高纯度抗生素，外加一大堆从赫利俄斯手里抢来的硬通货。
    结果就这？
    甚至连一张完整的星区概览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堆“也许那里有个恆星”、“大概这里死过人”的模糊標註。
    但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星图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一种客观的地理测绘数据。
    你以为你买的是地图？不，你买的是別人拿命换回来的日誌！
    在亚空间航行技术极度依赖星炬光芒的当下。
    今天的安全航道，明天可能就变成了亚空间风暴的中心。
    上个月还存在的星球，下个月可能就被可能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异形给吃了，或者被审判庭给炸了。
    所以，市面上流通的星图，其时效性往往比变种人的**还短，而且充满了卖家的主观臆测和为了抬高价格而编造的虚假信息。
    安迪能买到的这堆能读出数据的晶片，已经算是落脚港这帮黑商还有点良心了。
    安迪伸手在全息图上拨弄了两下，把那些明显是乱码和重复的数据剔除。
    最后，剩下了三块相对清晰、標註还算明確的大区域。
    这三块区域，围绕著他们目前所在的落脚港，向著深邃的科罗努斯扩区深处延伸。
    安迪必须在这三个方向里选一个。
    他首先把目光投向了星图的东北方向。
    一片密集的星团，在全息图上被標註为【异教群星】。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地方肯定不受帝国待见。
    情报显示，这片区域是科罗努斯扩区里人口密度相对较高，也是势力最错综复杂的地方。
    “小六，分析一下这片区域。”
    安迪下令。
    小六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调出了资料库里的相关词条：“异教群星，主要由未被帝国正式收復的人类殖民地、背叛帝国的海盗据点、以及大量的中小型异形文明组成，贸易活动频繁，但极度缺乏秩序。”
    在帝国的语境里，“异教”这个词的定义非常宽泛。
    它指的並不一定是被混沌腐化、天天在那儿献祭活人召唤恶魔的疯子。
    在帝国的官方字典里，只要你不拜帝皇，或者你拜帝皇的姿势不对，那你就是异教徒。
    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拜到什么六条腿的帝皇那去————这还说啥了，准备吃爆弹吧。
    异教群星里的大部分人类，还保留著人类的科技，过著自己的小日子，偶尔还会跟灵族、矮人或者其他什么看著顺眼的异形做做生意，同样的，异形们应该也相对好说话一点。
    对於安迪来说，这帮傢伙虽然也不是啥好东西，但比起那些脑子里装了三斤屎的混沌信徒，他们简直可爱得像是小天使。
    安迪摸了摸下巴：“这地方听起来不错。”
    有人口，就意味著有生產力，有贸易，就意味著有资源流通。
    而且因为不受帝国管辖，政治包容性很强，没人会在意安迪和他的船是不是黑户。
    只要他手里有资源，他就能在这里立足。
    当然，这种“自由”也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通常很高昂。
    在异教群星，由於缺乏统一的强权压制，奉行的是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你今天跟这个星球的统治者谈好了生意，明天他可能就把你卖给黑暗灵族去当萝莉了。
    又或者你刚在一个星球上建好了工厂，后天就被路过的绿皮兽人给扬了。
    契约精神约等於零，背叛和黑吃黑是日常操作。
    想要在这里混下去，你必须时刻保持著紧绷的状態，並且不能相信任何人。
    综合考量之下，安迪暂时把【异教群星】列为备选。
    然后，他看向了星图的西北方向。
    那里正被一大片红色的高危警告標识覆盖。
    【弃婴世界】。
    嘶！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报显示，这是一片充满了古老诅咒、亚空间辐射严重超標、以及各种不可名状怪物的死亡禁区。
    这片区域的很多星球上都残留著人类文明的遗蹟，但现在上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而且“弃婴世界”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浓厚的宗教隱喻和绝望感。
    在帝国人的认知里，这些星球是被神皇遗弃的孤儿。
    失去了神皇庇护的星球，就像是掉进了狼窝里的婴儿。
    亚空间的恶意会迅速侵蚀这里，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物理法则开始扭曲。
    去这种地方探险，你不仅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面对那些从人心底里爬出来的怪物。
    安迪把地图放大。
    在弃婴世界的边缘，也就是落脚港的正西方，有一个极其醒目的標记。
    一个画著骷髏头和交叉骨头的巨大图標。
    【恩恩提夫世界】。
    旁边还附带了一行小字备註：“极度危险，绿皮泛滥！！”
    安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老熟人怎么跟牛皮癣一样，走到哪追到哪啊？
    “恩恩提夫”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兽人帝国，这帮绿皮虽然科技树点得很歪，全是破烂拼凑起来的，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多，而且极其好战。
    最重要的是，对於像安迪这种种田流玩家来说，绿皮兽人绝对是天底下最糟糕的邻居，没有之一。
    绿皮的社会结构里根本就没有“和平”、“贸易”、“发展”这些概念。
    它们的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打架，然后找更厉害的人打架。
    你跟它们没法讲道理，更没法做生意。
    它们不需要复杂的工业体系，因为俺寻思这把枪能响，它就能响。
    也不需要农业，因为它们自己就是真菌，死了变孢子，明年长出一堆小欧克、小屁精。
    如果你住在它们隔壁，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没日没夜地修墙、造炮，然后等著它们像潮水一样衝过来送死，直到把你耗干为止。
    “不行，这地方不能去！”
    安迪果断地在西北方向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他现在需要的是发育，是积累，不是去跟绿皮玩毫无收益的消耗战！
    而且绿皮穷得叮噹响，打贏了也没战利品，不是烂肉就是废品，纯纯的亏本买卖。
    最后，安迪把目光投向了正北方。
    那里是通往光环星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星图上最让人看不懂的一块区域。
    【赫卡忒裂隙】。
    星图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没有任何星球的標记，只有一片混乱的、扭曲的引力波纹和亚空间读数。
    西西弗朗在旁边补充道：“安迪，卖地图的人特意嘱咐过，这地方是最不该招惹的。”
    “据说那里是现实宇宙的一道伤疤，物理法则在那里经常罢工，很多船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就算出来的，船员也都疯了，说是看到了————鯨鱼？”
    赫卡忒裂隙，这地方安迪倒是有印象，它正是那道把文明与蛮荒彻底隔绝开来的天堑。
    再往北，就是真正的光环深空了。
    这里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现实宇宙的帷幕薄得像张纸。
    常规的导航设备在这里会完全失灵，连星光都是扭曲的。
    想要通过这里，不仅需要顶级的飞船和护盾，更需要那种能够完全无视物理法则干扰的的导航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光环星区几万年来都没被开发的原因，门槛太高了，高到能把99%的探险者拦在门外。
    “鯨鱼？”安迪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虚空鯨？”
    西西弗朗点了点头，脸色有点发白：“说实话————我不知道你说的虚空鯨是什么，但听他们说，那是一种体长至少几千公里、活著的————虚空灾难。”
    虚空鯨是一种完全超出人类生物学认知的存在，它们甚至不一定是碳基生物，它们在虚空中游弋，把亚空间能量当浮游生物吃，体型大到自身就能產生引力场。
    对於它们来说，人类的星舰就像是稍微硬一点的沙砾。
    如果不小心撞上了这玩意儿，基本上可以直接重开了。
    安迪看著那片被標记为裂隙的区域，又看了看裂隙后面那片代表著【光环星区】的黑暗。
    那里是他的终极目標。
    光环星区里埋藏著无数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他种田大业的最终拼图。
    但他也知道，光环星区里不仅仅有宝藏，还有比混沌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o
    而且————那里还藏著一些连帝皇都不愿意提及的秘密。
    比如传说中的再丹异形，差点把帝国的星际战士军团给灭了的恐怖存在，有不少余孽就躲在那里。
    还有卡伊利斯，能够吞噬恆星的古老怪物。
    这地方就像是一个被封印的潘多拉魔盒，虽然里面可能藏著能够拯救人类的希望，但打开它的代价，可能是释放出更加可怕的绝望。
    安迪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他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上辈子为什么光顾著刷棋子、看原体和混沌四神的恩怨情仇了。
    “早知道会穿越，我就该把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行商浪人》跑团规则书背下来！”
    安迪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然了，这其实也不能全怪安迪。
    大多数战锤粉丝关注的都是那些宏大的敘事，比如天堂之战，荷鲁斯之乱，黑色远征，不屈远征。
    谁会閒著没事去研究科罗努斯扩区这种偏远星区的地理细节啊？
    纯浪费时间！
    安迪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大势他知道，但具体到这“一亩三分地”怎么混，那还真是两眼一摸瞎。
    “行了，別想那些没用的了。”
    安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看向小六：“综合评估一下，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小六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是在进行复杂的加权计算。
    “基於目前的资源状况、船体完好度以及潜在收益。”小六给出了建议，“本机建议优先前往【异教群星】。”
    安迪点了点头。
    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种田流嘛，最重要的就是地盘和人口，去跟绿皮打架没收益，去跟超级异形玩命纯纯找死。
    只有去异教群星，在那片混乱中建立秩序，才是最稳妥的发育路线。
    “那就这么定了。”安迪站起身，大手一挥，“下一站的目標，就定为异教群星。”
    “我们要在那里，把我们的摊子支起来！”
    “明白，航线已设定。”
    新邦號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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