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侧殿內,户部尚书手捧一份刚刚由各省呈报、经户部各司郎中连日核算后匯总的奏章,儘管极力保持著镇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中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依然泄露了他內心的巨大波澜。
韩煜、吏部尚书、工部尚书等几位核心重臣侍立一旁,目光都聚焦在那份薄薄却又重若千钧的黄綾奏本上。
萧宸刚刚听完工部关於长安皇城主要宫殿上樑吉日的奏报,正端起茶盏,见户部尚书神情,眉梢微挑:“爱卿,何事?”
户部尚书深吸一口气,趋前数步,躬身將奏章高举过顶,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臣,户部尚书郑怀谨,启奏陛下!各省、府、州、县,玄极五年岁末之丁口、户数黄册,经初步勘验、匯总,已於昨日誊清总册……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萧宸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哦?总册如何?”
“陛下!”
户部尚书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振奋与红光,“自陛下登基,戡平四方,天下渐安。
去岁,陛下颁行《均田令》、《劝农詔》,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又平定南疆,商路渐通……天恩浩荡,泽被万民,百姓得以安居,流民渐次归乡,人丁滋生……据各州县上报,经剔除虚报、隱漏,反覆核验,初步统计……”
他顿了一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都心潮澎湃的数字:
“我大夏玄极五年岁末,在籍户数,已逾三百二十万户!丁口……丁口总数,已达一千一百余万!其中,成年男丁,约四百六十万口!此乃粗略之合,或有遗漏,然……然千万大关,確已突破!”
“一千一百余万……”吏部尚书低声重复,眼中也闪过惊色。
他深知这个数字的分量。
前朝永初末大乱之前,天下在册人丁最盛时,约有一千五六百万户,丁口逾五千万。
然而数十载战乱,诸侯割据,军阀混战,天灾人祸,百姓死伤流离,十室九空,户籍散佚,到了大夏立国之初,萧宸接手的,是一个百孔千疮的天下。
当时户部最乐观的估计,全国实际控制区域內,丁口恐怕已不足五百万,且隱匿、逃亡者眾。
短短数年,竟已翻了一倍有余,突破了千万关口!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国力復甦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明!
韩煜捻著鬍鬚,眼中亦有精光闪过。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一千一百万”背后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更多的劳动力回到土地,意味著更多的家庭开始生育繁衍,意味著朝廷的赋税有了更坚实的来源,意味著兵员、役夫有了更充足的保障。
更意味著,他辅佐的这位年轻陛下,所推行的一系列休养生息、恢復民力的政策,正在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民心,正在安定;元气,正在恢復!
萧宸静默了片刻。
他脸上並没有出现户部尚书想像中的狂喜,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大坤舆全图前,目光缓缓扫过上面標註的山川河流、州县治所。
一千一百万……这个数字,不再是户部册子上冰冷的墨跡,而是化作了中原沃野上重新升起的炊烟,江南水田中弯下的脊背,关中平原上婴孩的啼哭,巴蜀山林里重新开垦的坡地……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千钧之力。
“郑卿,户部诸位郎中、主事,核算有功,当赏。”
“臣等不敢居功,实乃陛下圣德感召,天佑大夏,万民归心!”户部尚书连忙躬身。
“万民归心……”
萧宸轻轻重复了一句,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臣,“这一千一百万人丁,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是无数百姓,在战火停息后,拖家带口,回到故土,在残垣断壁间重建家园,在荒草丛生中重新扶起犁鏵,是用血汗,甚至性命,从老天爷手里,从荒芜的土地上,一点点挣回来的!
也是各地官吏,落实均田,安辑流亡,劝课农桑,一点点攒起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一千万,是希望,是根基,但更是担子!是压在朕肩头,压在诸卿肩头,压在整个大夏朝廷肩头的,沉甸甸的担子!”
“户部,”他看向郑怀谨,“人丁增长,赋税可曾同步?新垦田亩几何?仓廩储备如何?可有详数?”
郑怀谨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回陛下,去岁天下田赋、丁银,较之前年,已增三成有余。其中,关中、河南、淮南等推行均田、劝农得力之地,增长尤为显著。新垦荒地,据报已逾八百万亩。太仓、各地常平仓,存粮虽未丰盈,但已止住下滑之势,渐有蓄积。然……”
他略一迟疑,“人丁增长,远超田赋增长之速。新增丁口,多为贫户、流民归籍,其所受之田,多为新垦荒地,头三年本有赋役减免,且產出有限。
故眼下朝廷岁入,虽有好转,然支出浩繁,迁都、修路、营建、边餉、百官俸禄……仍是入不敷出,仰赖往年积储及盐铁茶马之利补充。
且,丁口分布不均,江南、蜀中、中原部分富庶之地,人烟渐稠,而北地、西陲、南疆,仍显地广人稀。”
“不错,”萧宸点头,“看到增长,更要看到隱忧。人多了,地要够种,饭要够吃,衣要够穿,娃要养活。
均田令,必须持之以恆,清查隱田,抑制兼併,务使耕者有其田。
劝农桑,兴水利,推广良种,这些事,工部、地方官,要时刻放在心上。
户部要盯著各地粮价,常平仓要能调得动,储得进,放得出,防备灾荒。”
“吏部,”
他又看向新任吏部尚书,“人丁增长,州县治理需跟上。县令、知府,乃亲民之官,其贤否,直接关係百姓休戚。
考课之法,当加重民生安定、户口增长、田亩垦殖、赋税公平、狱讼清明等实绩。那些只知逢迎上官、盘剥百姓、对恢復民生无所用心的庸官、贪官,要及早剔出去!”
“臣遵旨!”
“还有,”萧宸走回御座,手指轻敲桌面,“这一千一百万人丁,是朝廷的根基,也是未来的兵源、役源。
兵部、枢密院,整顿军备,编练新军,要心中有数。
工部,规划道路、水利、城池,徵发民夫,要爱惜民力,遵循法度,严禁滥征。朕要的是生聚,是恢復,不是涸泽而渔!”
“陛下仁德,臣等铭记!”眾臣齐声应道。
萧宸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宫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千一百万,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知道,隨著天下进一步安定,隨著均田、劝农、轻徭薄赋的政策深入,隨著水利的兴修、种子的改良、商业的復甦,人口的增长將会更快。
或许用不了十年,就能恢復到前朝鼎盛时期的数字,甚至……超过。
但,人多了,矛盾也会多。
土地与人口的矛盾,贫富的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华夏与四夷的矛盾……都会隨之而来。
治理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庞大帝国,远比打下一片江山要复杂、艰难得多。
“这一千一百万人丁,”
萧宸缓缓开口,声音在殿中迴荡,“是朕的子民,是大夏的基石。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生了病能看,受了冤能诉,子弟能读书,老了有所养……这是朝廷的本分,是朕,是诸卿,每日坐在这庙堂之上,该思该想,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传朕旨意,今年秋税,凡新归籍之民,新垦之地,再减免一年赋税。
各地常平仓,平价糶米,平抑粮价。
御史台、按察司,给朕盯紧了,有敢在均田、赋税、征役上盘剥百姓、激起民怨者,严惩不贷!
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看到他们的辛苦,体恤他们的艰难!”
“陛下圣明!仁德泽被苍生!”
眾臣由衷拜服。
这一道减免赋税的旨意,比任何空洞的褒奖,都更能安抚民心,巩固这得来不易的恢復势头。
消息从宫中传出,虽未明发上諭,但“天下在册丁口已逾千万”的喜讯,仍如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神京的官署街巷。
官员们脸上多了几分轻鬆,商贾们议论著人口的增加意味著更大的市场,就连市井小民,也隱约感觉到,这世道,似乎真的在一天天好起来。
而在更遥远的乡村田野,农民们或许並不知道那个具体的数字。
但他们能感觉到,身边的邻里渐渐多了,拋荒的田地重新长出了庄稼,官府的差役虽然依旧烦人,但似乎不再像往年那样如狼似虎,日子虽然依旧清苦,但至少,看到了活下去、甚至慢慢好起来的希望。
婴孩的啼哭声,在更多破旧但已修补过的茅屋中响起,那是生命延续的声音,也是一个帝国,歷经劫难后,顽强復甦的最强音。
萧宸独立殿中,负手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
那里,新的都城正在崛起;这里,帝国的人口终於突破了千万关口。
他知道,一个真正属於大夏的、前所未有的盛世,其最深厚、最蓬勃的动力——人,已经重新开始匯聚、生长。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这千万生民,撑起一片能够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的天空,並引导著这庞大的力量,奔向那更加辉煌的未来。
玄极六年,夏,大夏在册丁口,突破千万。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里程碑,更是一个时代转折的无声宣言:乱世已远,生聚之时,正式来临。
第308章 户部奏报,丁口逾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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