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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第261章 残阳归輦

第261章 残阳归輦

    长安的硝烟尚未在关中的春风中彻底散尽,偽帝萧鈺自戕的血跡亦未乾涸,一封关於“废帝”萧杰下落的紧急密报,便送到了刚刚平定长安、正在善后的陈到案头,旋即又以更快速度,飞马送至神京。
    原来,赵崇在长安覆灭前夜,自知大势已去,曾秘密將早已被他废黜、软禁在冷宫別院的萧杰,转移至长安城內一处不起眼的、与某位早已暗中向寒渊输诚的世家有隱秘联繫的宅邸,並留下数名心腹看守,其用意不明,或许是作为最后一搏的筹码,又或许是想在失败后拉个垫背。
    看守者见赵崇身死,长安易主,惊恐之下,本想杀了萧衍灭口,却被那世家买通的僕役告发。
    陈到派兵及时赶到,击杀看守,將蜷缩在柴房角落里、嚇得几乎失魂的萧杰救了出来。
    消息传回神京,朝野震动。
    萧杰,这个曾经坐在龙椅上的孩童,在经歷了被赵崇挟持西逃、废黜、软禁,目睹了长安的血火与偽朝的崩塌后,竟奇蹟般地活了下来,並落入了寒渊军之手。
    他的身份,变得极其尷尬而敏感——他既是先帝亲子,又是一个被权奸玩弄於股掌、毫无威信可言的废帝,更是如今权倾天下、几乎掌控了整个北方的靖北王萧宸的侄子。
    如何处置他?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有“忠臣”旧党涕泪俱下,上表恳请靖北王“迎还圣驾,奉帝归位,以正朝纲”,言辞间似乎忘了不久前赵崇挟持萧衍时他们的沉默,也忘了是谁將他们从赵崇的偽朝廷和飢饿恐惧中解救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观望,揣测著靖北王的心思。
    迎回萧杰?难道真要还政於这个被嚇破了胆、毫无根基的孩子?那靖北王这大半年来“清君侧”、定关中,浴血奋战的成果,岂非付诸东流?不迎回?
    可萧衍毕竟是“先帝血脉”,是“正统”象徵,公然捨弃或加害,於“忠义”名声有损,恐为天下詬病。
    靖北王府,书房。
    炭火静静地燃著,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萧宸放下陈到的密报和几份言辞恳切的“劝进”或“迎驾”奏疏,脸上无波无澜。
    韩烈、王大山、慕容雪等核心心腹侍立一旁,同样沉默。
    他们都清楚,萧衍的存在,是一个必须妥善处理的政治问题,其象徵意义,远大於他个人本身。
    “王爷,”韩烈斟酌著开口,“萧杰…虽为废帝,然其身份特殊。赵崇已死,偽朝已灭,天下瞩目,皆在看王上如何处置。若迎回,置於何地?若不迎回,或处置失当,恐予南方吴、楚之辈口实,亦使天下有心向旧朝者,心存芥蒂。”
    王大山哼了一声,瓮声道:“一个被嚇傻了的奶娃娃,能顶什么用?依俺看,在长安找个安静院子养著算了,免得回来碍眼。”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养在长安,固是省事。然其身份毕竟曾是『皇帝』,留在关中,易成隱患,或被有心人利用。且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王上?是容不得一个稚子,还是心怀坦荡,不惧旧日名分?”
    萧宸的目光,缓缓扫过案上那枚靖北王的金印,又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天际。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萧杰,是先帝血脉,是本王的兄弟。他年幼无知,被奸佞所挟,受尽苦楚,实为可怜。”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国朝之弊,非一日之寒;神器之重,非童子可担。
    赵崇乱政,偽朝僭越,天下板荡,黎民倒悬,皆因纲纪废弛,主弱臣强所致。
    今日之大梁,需要的,不是一个象徵性的、需要人扶持的幼主,而是一个能拨乱反正,重振乾坤的强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已见新绿的枝椏,继续道:“萧杰,要迎回来。
    不仅要迎,还要以亲王之礼,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迎回来。
    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萧宸,不忘宗亲,顾念骨肉,对先帝血脉,並无加害之心。
    更要让他们看到,一个被权奸玩弄、几经废立的孩童,即使重回神京,也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颐养天年的閒散宗室,而绝非那个能號令天下、主宰乾坤的天子。”
    韩烈眼中精光一闪:“王爷之意,是迎而不立,奉而不尊。以最高规格迎其归京,彰显仁德,安抚旧党人心。
    但同时,绝口不提归政,更不使其参与任何朝政,將其荣养起来,断绝其任何可能被利用的政治价值。如此,既全了名分,又绝了后患。”
    “正是。”
    萧宸点头,“传令陈到,以亲王仪仗,派可靠兵马护送萧杰回京。
    沿途务必確保安全,给予足够礼遇,但严密看守,不得与外人交通,不得接受朝拜。
    抵京之后,安置於原魏王府,更名为安王府,取其安养之意。
    一应用度,按亲王最高规格供给,派可靠宫人、內侍侍奉。
    但无詔不得出府,不得接见外臣,府中护卫,皆由我北地心腹担任。”
    “其身边原侍从人等,除少数確係无辜、且忠心可靠者留用,其余赵崇安排之眼线、心腹,一律清除。对外则称,陛下圣体违和,又经顛沛,需静心调养,暂不见外客。”
    “同时,”萧宸转过身,目光锐利。
    “以本王及討逆元帅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及晓諭宗室百官书。
    赵逆已诛,偽朝已灭,废帝萧杰蒙尘归京,实乃祖宗庇佑,苍生之幸。
    然国事维艰,百废待兴,陛下年幼,又受惊过度,实不宜再劳心国政,当以静养玉体为要。
    朝廷庶务,暂由本王与诸公,秉承安邦定国,与民休息之旨,共同处置,以待陛下康健成年之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迎回萧杰的“仁义”,又明確了萧衍“静养”、不预朝政的现状,更將未来的“还政”推到了一个遥遥无期的“康健成年之日”,实际上,便是无限期搁置。
    而“朝廷庶务,暂由本王与诸公……共同处置”,更是將萧宸总揽大权的事实,披上了一层“不得已而为之”、“共渡时艰”的外衣。
    韩烈等人心悦诚服:“王爷思虑周全,仁至义尽。如此,天下人当无话可说。”
    於是,一道以“靖北王、討逆大元帅、总领朝政”名义发出的钧令,快马送至长安。陈到接令,不敢怠慢,立刻著手准备。
    一月后。
    神京东郊,官道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虽然算不上全副鑾驾,但规模、仪仗,皆远超寻常亲王。
    一辆宽大而坚固、装饰著亲王標誌的马车,在数千名盔明甲亮、神色肃穆的寒渊军精锐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
    马车帘幕低垂,外人难以窥见內中情形。
    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神京百姓,以及被“要求”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奇多於敬畏。
    百官们则神色复杂,有的面露戚容,似在追念“正统”,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表露丝毫情绪,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履行著“迎驾”的仪式。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迎还圣驾”,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权力中枢,早已是靖北王府。
    马车在临时搭建的彩棚前停下。韩烈代表萧宸,率领百官上前,依礼“迎驾”。
    车帘掀开,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穿著亲王服饰、面色苍白、眼神躲闪、身形单薄的孩童搀扶下来。
    正是废帝萧杰。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肃杀的气氛,显得极为惊慌,几乎要缩回车內,全靠內侍扶持才勉强站稳。
    “臣等,恭迎安王殿下还京!殿下千岁!”
    韩烈带头,眾人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热忱。
    萧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內侍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
    简单的仪式后,萧衍被重新扶上马车,在严密护卫下,送往早已准备好的、位於神京东南隅的“安王府”。
    王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入府之后,大门紧闭,再无消息传出。
    只有那超出规制的用度供给清单,和“安王殿下需静养,概不见客”的通告,显示著里面住著一位身份特殊的“亲王”。
    萧杰的“归京”,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沉寂的朝堂上激起几圈微澜,便迅速恢復了平静。
    靖北王府颁发的“晓諭宗室百官书”被广为传抄,其內容被反覆解读。
    聪明人都看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废帝回来了,但时代已经变了。
    那个需要“皇帝”名义才能发號施令的旧朝廷,已经隨著赵崇的覆灭和长安的陷落,彻底成为过去。
    如今的神京,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真正的主宰——靖北王萧宸。
    萧杰的存在,只是一个象徵,一个装饰,一个用来证明新主仁慈和正统延续性的政治花瓶。
    朝廷的架构依旧在,官员们依旧每日上朝点卯,处理著各种公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朝廷”,早已威信扫地,名存实亡。
    真正的决策、兵权、財权、人事任免,皆出于靖北王府。
    紫宸殿的龙椅,或许有一天会迎来新的主人,但绝不会是那个被嚇破了胆、幽居安王府的孩童。
    而那位新主,此刻虽未正式登基,却已用他无可匹敌的实力和步步为营的手段,將至高无上的权柄,牢牢攥在了手中。
    残阳的余暉,將安王府高大的门楣染成金色,也映照著神京城內那日益浓厚的、属於新时代的肃杀与生机並存的气息。
    旧的时代,隨著幼帝的“归京”,以一种极其体面而又极其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新的时代,在所有人的等待、猜测、或期盼中,正缓缓拉开它最为关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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