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翻身般的巨响,不仅炸塌了安兴门的城墙,也彻底炸碎了长安守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更炸塌了偽梁“中兴”朝廷最后的精神支柱。
当黑色的寒渊铁流顺著缺口和洞开的城门,汹涌澎湃地涌入长安城时,抵抗在瞬间土崩瓦解。
大部分守军早已饿得手脚发软,又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丟下兵器,脱掉號衣,混入惊恐奔逃的百姓之中。
少数赵崇的死忠,试图在街巷组织抵抗,但在韩当率领的如狼似虎的先登死士和慕容雪那风驰电掣的骑兵衝击下,如同雪崩前的枯草,迅速被淹没、碾碎。
“投降不杀!弃械跪地者免死!”
“只诛首恶赵崇,胁从不问!”
“顽抗者,格杀勿论!”
寒渊军士卒的吼声,伴隨著兵刃撞击的鏗鏘、垂死者短促的哀鸣,以及百姓惊恐的哭喊,在长安的大街小巷迴荡。
黑色的玄甲浪潮,以安兴门为中心,迅速向全城蔓延,控制交通要道,占领府库官衙,扑灭零星的抵抗火苗。
他们军纪严明,除了追杀抵抗者,对跪地投降的士卒和惊慌的百姓秋毫无犯,这进一步加速了城內秩序的瓦解。
偽皇宫,这座临时充作“朝廷”的隋时旧宫,此刻已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哭喊著四处奔逃,侍卫们也大多丟盔弃甲,或逃或降。
当陈到在亲卫簇拥下,踏过满地狼藉的宫门,步入这座象徵著偽朝权力中枢的宫殿时,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
“报——大將军!偽帝萧鈺及其妃嬪、皇子,俱在偏殿,已被我军控制!”
“报——赵逆崇,已於宫墙之上,急怒呕血,已然身死!尸首在此!”
“报——偽朝文武,大半就擒,余者正在搜捕!”
一条条捷报传来。
陈到面容冷峻,並无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頷首。
赵崇之死,在他意料之中,这般倒行逆施、眾叛亲离的老贼,合该有此下场。
他更关心的是那个身份特殊的人——偽帝,萧鈺。
偏殿內,烛火昏暗。
曾经的大皇子,后来的“中兴皇帝”萧鈺,独自一人,穿著那身略显宽大不合体的明黄色龙袍,呆坐在冰冷的御座上。
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对殿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脚步声,似乎充耳不闻。
他的身边,没有侍卫,没有太监,连那些平日里环绕的妃嬪、年幼的皇子皇女,也被隔在另一间偏室,由寒渊军士看守。
殿门被推开,陈到在甲士的护卫下,大步走入。
铁甲鏗鏘之声,终於让萧鈺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位身披玄甲、杀气未消的寒渊大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摆出几分皇帝的威仪,却最终只化作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你……是陈將军?”萧鈺的声音乾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
陈到抱拳,不卑不亢:“末將陈到,奉靖北王之命,討逆平乱,收復长安。赵崇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听候王上发落!”
听到“偽帝”二字,萧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復又睁开,眼中竟有了一丝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解脱。
“七弟……他,是要朕……要我死,对吗?”
他用了“朕”,又立刻改口,语气复杂难明。
陈到眉头微皱,沉声道:“王爷有令,只诛首恶赵崇及其核心党羽,余者视情节发落。
尔虽为偽帝,实为赵逆所挟,身不由己。
若肯自去偽號,肉袒出降,或可保全性命,王上仁德,或会酌情安置。”
这话半是陈述事实,半是劝降。
毕竟萧鈺身份特殊,是萧宸的兄长,如何处置,需萧宸亲自定夺,陈到不会擅专。
“保全性命?酌情安置?”
萧鈺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变得有些悽厉,“哈哈……哈哈……身为皇子,不能保社稷;身为……皇帝,不能御强敌。
先是被废,后为权奸所挟,登此偽位,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受尽天下唾骂……如今国破『家』亡,成为阶下之囚,还要仰赖七弟……靖北王的『仁德』与『安置』?”
他猛地抬头,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却又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萧鈺,纵然无能,纵然懦弱,也曾是父皇亲封的亲王,是大夏的皇子!我可以死,但绝不摇尾乞怜,受此屈辱的『安置』!”
“你……”陈到脸色一变,察觉不对,上前一步。
但已经晚了。
萧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却不是冲向陈到或殿门,而是踉蹌著扑向殿中一根粗大的蟠龙金柱!
“陛下不可!”陈到身后亲卫惊呼,想要阻拦。
“嘭!”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萧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鎏金柱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也染红了那象徵著他短暂而屈辱帝位的明黄龙袍。
他的身体软软地沿著柱子滑倒,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那双曾经充满懦弱、恐惧,最后时刻却闪过一丝决绝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著殿顶华丽的藻井。
偏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陈到站在原地,看著萧鈺自戕的尸体,沉默良久。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懦弱、优柔形象出现在情报和传闻中的偽帝,在最后的时刻,竟然选择了如此激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荒唐而悲剧的一生。
或许,这是他在命运拨弄下,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儘管是死亡。
“唉……”陈到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既是嘆息一条生命的逝去,也是嘆息这皇室倾轧、权力斗爭的残酷。
“收敛其尸身,以亲王礼暂殮。將其妃嬪、子嗣,妥善看管,不得怠慢,等候王上发落。偽朝其余被俘宗室、官员,一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处置。”
“是!”亲卫领命,上前小心处理。
走出偏殿,外面的喊杀声已基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寒渊军士卒维持秩序的呼喝声,以及开始响起的、安抚百姓的锣声和宣告。
陈到登上皇宫內一处较高的台阁,放眼望去,长安城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插上了黑色的玄旗。
仍有零星的火光和骚动,但在寒渊军有效的控制和弹压下,迅速平息。
残阳如血,將天边和这座刚刚经歷剧变的古都,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凝重的金红色。
硝烟未散,血腥气犹在空气中浮动,但一种新的、铁一般的秩序,正在建立。
“传令全军,”陈到沉声下令,声音在暮色中传开,“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封存府库,清点户籍。有趁乱劫掠、姦淫、杀戮者,无论兵民,立斩不赦!出榜安民,宣告长安光復,偽朝覆灭,赵逆伏诛,偽帝自尽。从即日起,长安,重归王化!”
“谨遵大將军令!”
隨著命令传达,寒渊军这架高效的战爭机器,迅速从攻城模式转为接管和善后模式。
一队队士卒在军官带领下,巡逻街巷,扑灭余火,收拢降兵,將一车车粮食从偽朝府库中运出,在城中各处设立粥棚,賑济饥民。
安民告示迅速贴满大街小巷,宣告偽帝已死,赵逆伏诛,长安光復,靖北王仁义之师,只诛首恶,不扰良民。
长安城的百姓,从最初的极度恐惧中,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凶神恶煞的赵崇“神策军”被剿灭或俘虏,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偽朝官员被如狼似虎的寒渊军士押入大牢,也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粥棚和虽然严肃但並无暴行的巡逻士兵。
几个月来积累的恐惧和怨恨,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新统治者的观望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中兴”朝廷,隨著赵崇的呕血身亡和萧鈺的撞柱自尽,在这一天,正式宣告覆灭。
它起於仓皇西窜,终於困守孤城,如曇花一现,在歷史的尘埃中,只留下一个荒唐而短暂的註脚。
数日后,详细的战报和萧鈺自尽的消息,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神京。
陈到在奏报中,详细陈述了长安之战的经过,萧鈺自尽的详情,以及偽朝宗室、官员的处置情况。
同时,他请求萧宸的进一步指示,尤其是关於萧鈺的身后事,以及如何安抚、治理新得的关中之地。
长安,这座饱经沧桑的古都,在血色残阳中,结束了它作为偽朝都城的短暂而混乱的篇章,迎来了它新的命运。
而它的光復,也標誌著靖北王萧宸,在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上,扫清了来自旧朝廷內部最大的、也是最后一块绊脚石。
天下格局,至此,已然彻底明朗。
第260章 日落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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